Page 88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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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朝堂到相府:南宋史弥远主政时期的中枢政治运作
典故。宝庆元年(1225)二月,魏了翁奏言:“尝诏侍从、两省、台谏、卿监、郎官,日轮一员面对。意虽甚
美,然践祚累月,方闻诏旨。诏旨至今,又数月矣,而对者仅及十余。盖由一旬之间,双日不坐,御殿之
日,止引一班,故对群臣之时稀疏寥阔。”下文又言:“陛下自即大位……帘帷侍五日之听,所以示民有
尊。”“双日不坐”即是理宗所说的只日御后殿。“帘帷侍五日之听”是指每五日一次与杨太后垂帘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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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垂帘时期的制度是遇只日皇帝御后殿视事,同时每隔四天同皇太后御便殿听政。其中,理宗只日
御殿之时,仅在两府宰执奏事之后引导一班轮对。
同年四月,杨太后撤帘还政,“嗣君可日御便殿听政,今后更不垂帘”。视朝频率恢复为每日御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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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对班次则延续垂帘听政时的数量。如魏了翁上奏云:“赞者以新制引一班上殿,閤门报无公事,则大驾
已兴,陛楯皆出。此人主御朝之事也。”又云:“祖宗时,轮对群臣及见辞官,率是两三班,或食已再引。自
比日以来,创引一班,罕所咨访。”总之,宁宗和理宗在御殿频率上虽未见减少,但奏对班次比之于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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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帝要少一些。就奏对制度言,孝宗以后实行的两府合班奏事,实际上为其他机构腾出了一定的班次,
但这一时期仍然引对较少,一般在二府奏事后仅引对一班或两班。这就导致了皇帝与宰执以外的臣僚
面对交流减少,容易出现政情壅蔽,对政务的直接裁决也相应减少。
御殿听政固然为君主提供了裁决政务的重要政治空间。不过,政治运作不只依赖于制度规定,更需
要身处其中的人参与。制度与人事的互动最终决定了政治的实际走向。我们不仅要关注君主听政的频
率、时间,臣僚奏对的班次,更要关注处于权力顶端的君主在朝堂之上的具体作为。对宁宗来说,其临朝
听政的总体表现就是“端拱渊默”“渊默无言”“当宁恭默”。他采取这一做法一方面是因为其理政水平较
低,不具备乾纲独断的能力,至多对宰执大臣提供的解决方案表示认可。另一方面也和宁宗所受的教育
训导有关系。经过多年的经筵讲读等训导,他基本认同士大夫灌输的“委任大臣,政出中书,万事坐理”
的理政模式。嘉定十二年(1219),他曾经在经筵上和袁燮专门讨论“择宰相”的话题。宁宗的看法是:
“人主择宰相,宰相择百官,为治之要道也。主好要则百事详,主好详则百事荒。”宁宗认为人主需要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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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为政的大要纲领,这个纲领最重要的是选择一个好的宰相,人主不需要亲临庶务。刘爚也说:“陛下临
朝,渊默无言,必谓大臣进呈不待咨度,群臣献言当经中书。”可见,宁宗认为在宰执大臣进呈取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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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君主不需要对臣僚有所咨询,只需表示认可即可。臣僚的上言也要经由中书来处理。故宁宗的临朝
渊默一定程度上也是坚持自己的理政原则。卫泾、真德秀等人曾经强烈建议他改变渊默不言的做法,但
是宁宗不为所动。
理宗在这一时期的临朝表现与宁宗相似。如魏了翁所言:“臣每旦侍立,但见陛下渊嘿临朝,顷刻而
罢,未尝躬亲听断,屈己访问。”黄震也指出,理宗即位后,“仍委旧辅史弥远,渊默十年无为”。李鸣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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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理宗“端拱无为,一听大臣之筹划”。不过理宗的“渊默无为”并非因为其理政能力低下,更多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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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自我保护的策略 。出身于宗室旁支的理宗完全是由于史弥远的拥立而登上皇位,其政治根基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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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朝中并无多少支持的势力,唯有依赖于外朝的史弥远和内廷杨太后。此时的这对君臣已然结合为利
① 魏了翁:《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 17《直前奏六未喻及邪正二论》。因奏文中有“二月丙辰之变”之语,故可以断定
上奏时间。
② 佚名撰,汪圣铎点校:《宋史全文》卷31,第2620页。
③⑥ 魏了翁:《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17《封事奏体八卦往来之用玩上下交济之理以尽下情》。
④ 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卷47《袁燮行状》。
⑤ 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卷41《刘文简公神道碑》。
⑦ 黄震:《古今纪要逸编》“理宗”条,张伟、何忠礼主编:《黄震全集》,杭州:浙江大学出版社,2013 年标点本,第
3295页。
⑧ 黄淮、杨士奇编:《历代名臣奏议》卷99,李鸣复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影印本,第1348页。
⑨ 从理宗在史弥远去世后的施政来看,他绝非是理政能力低下,也可反证其在最初十年间的渊默是一种自我保
护。见胡昭曦:《宋理宗的“能”和“庸”》,《中国史研究》1998年第1期,第109—1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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