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84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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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武旁流:阳湖派与桐城派关系新论
家,与七家之文之尽于是编也。 ①
对于陆继辂编选《七家文钞》的意图,曹虹指出:“《七家文钞》的结集,主要是为了彰显张惠言、恽敬
两家的古文成就……显然,恽、张两家较为晚出,当时还没有造成广泛的文学影响。扩大两家的文学影
响,使世人能够‘倾心宗仰’,是陆继辂、薛玉堂的心愿。”此是确评。陆继辂说“聊以便两家子弟诵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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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已经暗含区分桐城与阳湖的意思。然而陆继辂编选意图与选本样貌大相径庭,这与吴德旋在编选
过程中的重要作用有关。
从编纂过程来看,对《七家文钞》影响最大的是吴德旋坚持不能删除方苞。当陆继辂提出要将古文
选本“改为刘、姚、张、恽四家之说”,阳湖和桐城各选入两位代表人物而呈现势均力敌的态势时,吴德旋
提出了明确的反对。他认为七家中彭绩、朱仕琇可删,但是方苞绝不能删。序文中提及朱、彭二人是吴
德旋选入,但从现存吴氏给陆继辂的书信来看,选入彭绩不是吴氏的意思,而是陆继辂和薛玉堂的本
意 ,选入朱仕琇才是吴德旋的建议。吴氏认为朱仕琇足称韩门高弟,这一看法也受到姚鼐认可 。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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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说:“望溪必不可去,去望溪即不成书,且甚有似于续二十四家文钞后者,此尤必不可之故也。夫彼二
十四家之文,主望溪为能得古人之正传。”“二十四家”即徐斐然选编《国朝二十四家文钞》,清朝古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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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多未入选,去取也不严谨,但选入了方苞,李慈铭曾讥讽其书编纂不精 。吴氏认为如果只选四家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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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方苞,就变成《国朝二十四家文钞》续作,“于刘、姚、张、恽诸君子非曰荣之,适以辱之耳。足下幸以此
意达之画水先生,可不再计决也。”他认为唯有方苞能得国朝古文之正,以四家接续方苞,乃可得古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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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如果方苞不入选,就无法体现出刘大櫆、姚鼐与方苞之间文统上的传承,而选入方苞,由于此时姚鼐
构筑的文统早已确立,张惠言、恽敬也只能委身桐城门庭。最后《七家文钞》不但没有突出张惠言、恽敬
二人古文成就,再加上彭绩、朱仕琇,反而扩大了桐城派的门庭,也完成了桐城对阳湖、闽中的嫁接。虽
然吴德旋可能是出于对选本质量的考量,但是主观上却有维护桐城文统的意图,而事实上也造成了陆继
辂和薛玉堂编选宗旨的模糊。
《七家文钞》编选不精也招致后人批评。方东树就曾批评编选者无识,他对方宗诚说:“往时宜兴储
同人于茅选八家外,增李习之、孙可之,号为十家。可之去习之远甚,况可以侪八家之列邪?乃谓可之胜
持正,尤妄说也。近时人有论次国朝文家者,以朱梅岩、彭秋士与其间,其识殆与同人无异。”方东树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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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不该选入朱仕琇和彭绩,然而彭、朱亦非桐城支流。长洲人彭绩一孤介布衣,与桐城派了无相干。对
于朱仕琇,陈志扬指出:“朱梅崖年龄略小于刘大魁,略大于姚鼐,属于同一时代的人,但与刘、姚并无往
来,他生前在福建从事、传授古文是独立展开的……梅崖死后,其弟子与再传弟子或转学姚鼐,或与姚鼐
密切交往,这为闽派古文附属于桐城派提供了机缘。”与阳湖派遭际类似,彭绩、朱世琇及其弟子后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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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被刘声木收入《桐城文学渊源考》里,成了桐城派。
桐城派与阳湖派后来微妙复杂、若即若离的关系,都可以从早期桐城派建构文统的过程找到原因。
① 陆继辂:《七家文钞序》,《崇百药斋续集》卷3,《续修四库全书》第1497册,第81—82页。
② 曹虹:《阳湖文派研究》,第128—129页。
③ 吴德旋:《与陆祁孙书二》,《初月楼文钞》卷2,《清代诗文集汇编》第486册,第23页。
④⑤⑦ 吴德旋:《与陆祁孙书三》,《初月楼文钞》卷2,《清代诗文集汇编》第486册,第23,23,23—24页。
⑥ 李慈铭说:“本三家村学究,耳目陋狭,即予所约举之二十家,尚未能知。又专以时文挑拨之法妄论古文,务取其
浅近滑易者,系以庸劣之批尾,乃井蛙自足,遽定为国朝二十四家,一何可笑耶!”李慈铭著,由云龙辑:《越缦堂读书记》,
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0年,第1210页。
⑧ 方宗诚:《记张皋文茗柯文后》,《柏堂集》前编卷3,《清代诗文集汇编》第672册,第77页。
⑨ 陈志扬:《朱仕琇人生价值定位与古文致思方向》,《华南师范大学学报》200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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