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8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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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武旁流:阳湖派与桐城派关系新论
城枝派自居的意思,是非常明显的。所以后人另立所谓‘阳湖派’,以别于‘桐城派’,不是没有原因的。”
①
不论是桐城派与阳湖派本是一脉,还是同中有异,或是各自独立,都是以现今的文学流派理论来考
察两派之间的离合关系。在乾嘉时期,阳湖派不是以后世文学流派的面目出现,其古文理论也不是对桐
城派的回应。换言之,用今天的流派眼光来看待阳湖派和桐城派的关系,事实上已经预设了两个流派之
间的对话。桐城派在晚清的巨大影响力,给予其在与其他流派对话时较为强势的姿态,此种影响从道光
年间既已形成 。在这样的姿态下对话,阳湖派与桐城派的地位事实上并不对等,况且桐城派的强势格
②
局一旦形成,后世学者在论述过程中很难避免不受其影响。因此在评价阳湖派的特点和成就时,难免以
桐城派作为参照系,得出的结论也就难称公允。本文试图回到历史现场,还原清人语境,重新考察处于
事件中心的当事人叙述,或能为重新理解二派关系提供有价值的参考。
一、张惠言、恽敬与桐城派的关系
作为阳湖派代表人物,张惠言、恽敬与桐城派的关系是疏离的。张惠言与桐城派的关系在于王灼引
介其走上古文创作道路,而刘大櫆对张惠言的影响是非常有限的 。张惠言在《文稿自序》中论及他与王
③
灼、刘大魁的古文渊源时说:
操其一以应于世而不穷,故其言必曰“道”。道成而所得之浅深醇杂见乎其文,无其道而有其文
者,则未有也。故乃退而考之于经,求天地阴阳消息于《易》虞氏,求古先圣王礼乐制度于《礼》郑氏,
庶窥微言奥义,以究本原……然余之知学于道,自为古文始。 ④
张惠言在序中承认其学习古文是出于王灼的接引,但他直陈创作古文的目的是传达学术思想,并不
强调古文的创作技法。张惠言的学术趣味与当时主流的汉学家更为接近,而与桐城派相去甚远。
相比张惠言来说,恽敬的学术与古文渊源,与桐城派关系更为疏远,除了毗陵恽氏家族的家学渊源
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来自舅舅郑环的影响。郑环学术上的特点为调停汉宋、喜采异说,为经世之学 。恽
⑤
敬说:
“
先生(郑环)少时喜兵家言,后出入于纵横家、法家,最喜道家“雄雌”、黑白”之说,推阴阳进退,
人事盈歉,其绪余为步引芝菌,神鬼诞欺,怪迂之术,皆好之。为文章峭简精强,必出己。读书条解
支劈,凿虚蹑空,旁抉曲导,必窥意理之所至。四十后,为陆象山、王阳明二家之言,已又以为未尽,
反之张子、邵子之说。 ⑥
恽敬评价郑环文章“峭简精强,必出己”,与包世臣对恽敬文章的评价“精察悍廉如其为人”类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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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恽敬与郑环文风有相似性。不仅如此,恽敬深受郑环“必窥意理之所至”的精神影响,他曾自述道:
① 任访秋:《恽敬的古文文论及其与桐城派的关系》,《文学遗产》1984第3期。
② 桐城派影响力与姚鼐弟子仕途发达、身居要职有关。参见漆永祥:《乾嘉考据学家与桐城派关系考论》,《文学遗
产》2014年第1期。
③ 曹虹:《阳湖文派研究》,第121页。
④ 张惠言:《文稿自序》,黄立新点校:《茗柯文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121—122页。
⑤ 包世臣云:“先生(郑环)以经学名宇内,为宿儒。然人称先生为经师,则先生不乐,即世臣亦不以经学推先生也。
先生之治经也,尚调停汉宋之间,又喜采异说……先生之志在经世,所学既成,而不得用,则常与当路讽诵民问所疾苦,于
兵政、海防、屯田尤详切。然当路莫有能听之者。”包世臣:《甘泉训导郑先生碑阴述》,李星点校:《艺舟双楫》(与包世臣
著,李星点校《中衢一勺》合刊),合肥:黄山书社,1993年,第479—480页。
⑥ 恽敬:《舅氏清如先生墓志铭》,万陆等标校,林振岳集评:《恽敬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年,第232页。
⑦ 包世臣:《读大云山房文集》,李星点校:《艺舟双楫》,第3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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