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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大典目录》、《南词叙录》等)已经著录为元代作品的,均应视为元人之作。 ①
《全元戏曲》“凡例七”对此问题又有补充:“南戏部分原则上以现存较完整的版本为底本。”据此可
②
知,《全元戏曲》收入富本《赵氏孤儿记》,当是基于此版本是明人改本中最接近元代南戏《赵氏孤儿记》之
判断。不过,吴敢认为,在富本之前还有一个元代天历、至正年间的南戏《赵氏孤儿》,它部分散出保存在
清初钮少雅、徐于室合撰的《九宫正始》之中,故《全元戏曲》收入富春堂刻的这个明初整理本《赵氏孤儿
记》的“合理性”值得商榷 。吴敢主张《全元戏曲》收元本《赵氏孤儿》的散出,而王季思则以利于读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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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提供一个最近于元本的全本。可见,两家立场不同,各有所据。
选择明代何种《赵氏孤儿记》改本(散出)入《全元戏曲》的歧见,其实折射出学界对于明人钞、刻宋元
戏曲的文本性质存在不同看法。文本性质的不同理解,导致在版本认定和使用上产生分疏。众所周知,
元刻杂剧、南戏多已不存,我们能够看到的更多是明人刻印或抄录的元代杂剧戏文,但这些文本经过明
人之手,又多有窜改,故荷兰汉学家伊维德在深入考察明代元杂剧流传与演变情况后指出,“我们今天所
读到的元杂剧文本实际上与元代的演出脚本已经相去甚远”,甚至向学界发出质疑:“我们读到的是‘元’
杂剧吗?”不仅是元本杂剧存世稀少,宋元南戏亦是如此。南戏《蒋世隆拜月亭记》,今存明代世德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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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订拜月亭记》、容与堂刻李卓吾评本《幽闺记》、凌氏朱墨刻本《幽闺怨佳人拜月亭记》以及汲古阁刻
《幽闺记》等多个明刊本,它们均经过明人的改动,故《九宫十三摄南曲谱》的编者张彝宣发出喟叹:“武林
刻本已数改矣,世人几见真本哉!”元代南戏《寻亲记》也是类似的情况,此剧今存明改本富春堂刻《新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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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音注周羽教子寻亲记》和汲古阁刻《寻亲记定本》,实际上明人改本在明清之交时至少存在梁伯龙、
范受益、王陵(錂)、吴中情奴、沈予一五种 。宋元南戏在明代普遍被改窜的情况,使得我们在研究明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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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戏文的时候,首先面对的是版本的鉴定和选择。窃以为,在无元本存世的情况下,对于那些剧本面
貌古朴、更接近元本的明改本,虽经明人改窜,但故事结构的主体、剧中人物的原始构成以及思想内核得
到较好地保留,将它们视为元剧来研究亦无不可。
在明代改本戏文中,除了与元剧较为接近的一类,还有明人改动较大的改本戏文;对于这类改本,到
了什么程度才可视为新的文本呢?这关涉到“文本独立性”的判定。明末祁彪佳在编撰《远山堂曲品》时
也遇到此类问题,“凡例”第四条谓:“词曲一经改窜,便与作者为二……故凡删改原本数折已上者,别自
著评,各为标目。”祁彪佳认为戏曲文本一经“改窜”就是另一个新文本,但现实中,“曲无定本”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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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要文词发生变化就视为别本,则不胜立目。显然祁彪佳也意识到这一现象,故而又提出一个判断标
准,即“删改原本数折已上者”,才“各为标目”。这一做法可视为祁氏对自己“词曲一经改窜,便与作者为
二”标准的补充。基于以上观念,《远山堂曲品》有时对于那些改动较大的剧作直接以新名立目,如“较原
本十改五六。一经抹涂,色泽大减。另名为《新金印记》”。可见,祁彪佳对于不同改订本究竟大到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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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度另称剧名也没有量化和统一的标准,仍带有较强的主观性。
确定一部改本戏文是否具有文本独立性,当在不同文本比较基础上,重点辨析其和同类文本在主题
思想、剧本体制、音乐体制、情节结构、文字风格上的同异性,藉此研判其改窜程度。明人四种“赵氏孤
儿”改本戏文中,富本和世本文字几无区别,视为一种《赵氏孤儿记》戏文可为定谳。而继本和汲本,都在
① 王季思主编:《全元戏曲》,第一卷《前言》,第12页。
② 王季思主编:《全元戏曲》,第一卷《凡例》,第2页。
③ 吴敢:《〈全元戏曲·赵氏孤儿记〉辑校商榷》,《徐州师范大学学报》1999年第4期。
④ 伊维德:《我们读到的是“元”杂剧吗——杂剧在明代宫廷的嬗变》,《文艺研究》2001年第3期。
⑤⑥ 张彝宣:《谱选古今传奇散曲集总目》,《寒山堂新定九宫十三摄南曲谱》卷首,《续修四库全书》第 1750 册,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644,643页。
⑦ 祁彪佳:《远山堂曲品》“凡例”,《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六册,第7页。
⑧ 祁彪佳:《远山堂曲品》“具品”,《中国古典戏曲论著集成》第六册,第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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