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4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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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本传奇《八义记》与明代“赵氏孤儿”改本戏文

                   公十一年,“晋作六卿,而韩厥在一卿之位,号为献子”。此见于继本第三十八出:谷神告知赵朔,新君景
                                                                  ①
                   公任用“韩厥为政,左右都是好人”,屠岸贾失势,这成为赵孤报仇的重要转机。其二,《史记·赵世家》:
                  “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同书《韩世家》亦载:“晋景公十七年,病,卜大业之不
                                                                ②
                   遂者为祟。韩厥称赵成季之功,今后无祀,以感景公。”此见于继本第三十九出《病梦详冤》前半,赵盾化
                                                                   ③
                                                                                              ‘
                   为厉鬼托梦景公,谓晋侯灭其孙不义。其三,《左传·成公八年》载:“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
                   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乃立武,而反其田焉。”《史记·赵世家·韩世家·晋世家》皆有类似记载,
                                                                    ④
                   尤以《赵世家》最为翔实,不赘引 。这一史实演绎于继本第三十九出后半,韩厥乘景公病祟之机进言,请
                                               ⑤
                   求立孤。
                       由上不难看出,继本虽是南戏《赵氏孤儿记》的改本,但追索史源、考辨史料和尊重史实的意识颇为
                   突出,而且对史实的圆融处理,皆显示晚明时期文人编创传奇的能力和水平有大幅提升。
                       继本《八义记》的文人化还体现于文词的雅化。在四种明刻本中,富本最接近《九宫正始》本,曲词不
                   事雕琢,古朴自然,而汲本居于雅俗之间,继本则最为雅致。以第五出《元宵庆赏》【滴溜子】为例,此曲的
                   前两句,富本、继本大致相同,而后半支曲则文词全异,富本继续形容元宵赏灯、万民齐乐的盛况,“只见
                   番郎胡女,搽灰弄脸,花灯灿烂,引得游人挨拶聚观”;而继本的曲词是“南飞征雁,阳关调正成。彩云惊
                   断世态,风光想也似这般聚散”,已从场景的描绘转到感情的抒发,基调也由聚转散,由喜转悲,情感带有
                   浓厚的文人色彩。事实上,继本多书面语,少市井俗语,典故、成语也被频繁羼杂于曲词之中。
                       不仅如此,继本的出目也极为讲究。第十二出演晋侯在绛绡楼宴会,御厨将侏儒的手截下冒充熊
                   掌,世本取名“割截人手”,汲本作“权作熊掌”,而继本题为“肆虐编氓”。世本和汲本较为切合剧意且通
                   俗易懂,而继本的出目则令人费解。编氓是指在编户籍的平民,肆虐编氓即谓屠岸贾授意御厨随机逮住
                   平民,截人掌冒熊掌以供御宴。又如第三十四出,屠岸贾得报韩厥放走孤儿,遂布告全国:不出首孤儿,
                   则杀死全部同龄婴孩。世本的出目作“榜募孤儿”,汲本题“捱捕孤儿”,皆易懂好记,而继本题作“命搜萌
                   孽”。“萌孽”义为树种发芽或断枝长出新芽,联系剧情,就是指婴孩。此类出目还有不少(如祸机着梦、望
                   回霜电、报生惶讶、匿真诳首),皆艰涩难懂。


                                       五、明人“赵氏孤儿”改本戏文性质的再讨论


                       明代的南曲戏文,“改”是“非常普遍而突出的特色:改前朝旧本,改本朝新编,文人改民间,民间改文
                   人”。对大量的改本戏文,我们如何去认定其剧目独立性和文献价值,是需要认真思考的一个问题。继
                      ⑥
                   本《八义记》的再发现,使之与富春堂、世德堂和汲古阁三家坊刻本共同构成明代《赵氏孤儿记》改编本系
                   统,为我们察考明人改本戏文的有关问题提供了经典个案。

                       明代四种“赵氏孤儿”改本戏文皆源自元代南戏,那么它们是元代戏文还是明代戏文呢?王季思先
                   生主编的《全元戏曲》第 10卷就收入了富本《赵氏孤儿记》,虽然未在此剧的“剧目说明”中讲明这样处理
                   的理由,但在全书“前言”中对同类问题作了说明:
                                                           “
                            元人剧目已无本初意义上的“古本”、真本”可求,它们只是在演出、流传过程中趋向定型,而没
                       有绝对的、一字不易的定本。因此,明人的加工本,自应有其历史赋予的特殊地位。有鉴于此,我们
                       认为,经明人加工过的杂剧和南戏作品,其剧目只要是有关文献(如《录鬼簿》、《太和正音谱》、《永乐


                       ①②③    司马迁:《史记·赵世家》,第1866,1784,1866页。
                       ④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修订本),第839页。
                       ⑤  司马迁:《史记》,第1784页。
                       ⑥  孙崇涛:《明人改本戏文通论》,《文学遗产》1998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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