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70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P. 70
孤本传奇《八义记》与明代“赵氏孤儿”改本戏文
臧获”主要指程婴,这与富本对程婴的身份设置完全一致。
《考异》第九条云:“程婴诳首孤时,史未变易姓名;时本易为张鼎,何反支离。”前半句与继本的三出
情节相关联。第三十一出《诈病求医》,程婴揭榜进宫,面对校尉,只言自己是“草泽医生”而不及姓名。
第三十二出《冷宫受托》,公主问“敢是程婴么”?程婴则以“名不唤做程婴”作答,告诉公主不要称我真
名,避免暴露真实身份。第三十三出《仗义绝缨》,程婴后宰门遇韩厥盘问,也只问身份不问姓名。而富
本第二十八折则写到程婴易名张鼎:“(旦)原来是程英,我望你多时了。(末)拜禀公主,试听念小人姓张
名鼎……”待程婴至宫门,遭遇韩厥盘问程婴姓名,“韩厥问:你姓甚名谁?”程婴答:“小人姓张名鼎。”富
本如此设计固然细致,但在陈邦泰看来,程婴异名张鼎一节过于“支离”,实无必要。
其次,“孤儿下落”和“立孤契机”两个核心关目,也是判断“时本”版本来源的重要凭据。关于孤儿被
程婴救下后的下落,继本和“时本”处理各异,《考异》第十条云:“程婴与赵孤俱匿山中;时本谓嗣岸贾,岂
不畏人耳目?”程婴和救下来的赵孤如何生存是“赵氏孤儿”题材戏曲不可回避的情节。继本编排为“程
婴与赵孤俱匿山中”,待时机成熟,程婴再使之与其父母团聚,因此报仇需等韩厥“上位”、屠岸贾失势的
转捩之时。而“时本”保留了元杂剧《赵氏孤儿》将孤儿过继给屠岸贾的关目——屠岸贾杀死公孙杵臼和
“孤儿”(实程婴之子)后,极为信任程婴,不仅与之结义兄弟,且将程子(真孤儿)纳为义子,取名屠程。十
八年后,屠程知道真相,杀屠岸贾报仇。这一颇具张力的情节见于富本第三十三折。
在孤儿复仇的契机设计上,继本与“时本”也有区别。对此,《考异》共有三条文字予以剖析:
第八条: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则出孤,时厥未死也;时本谓厥刎放孤,是厥先孤以
死,复孤其谁之功?
第十一条:赵武之复,实由晋侯病梦医卜;时本不以入传,则赵武复立何来,大失关脉。
第十二条:岸贾未尝为僧,古本故丑奸雄,激劝后世。
继本安排韩厥在程婴冒带孤儿出宫时不死,而后才有他助力赵孤复仇事:赵盾及同族二百余口冤魂
作祟,韩厥乘机立孤复仇。终在景公的干预和韩厥的推动下,赵、屠两派的实力发生变化,屠岸贾欲削发
为僧来逃避罪责,赵孤得以雪仇。与之相比,“时本”则安排韩厥自刎明志。这样,赵孤就丧失依靠外力
报仇的前提,只能凭借自己的实力,赵孤最终成长为能够打败楚国大将养由基的青年将领。《考异》所记
“时本”的这些关目皆与富本合。
再次,重要事件发生地点的差异性,也是辨析“时本”来源的重要标志物。《考异》第五条对屠岸贾嗾
犬击盾的地点作了比较:“嗾犬在宣孟侍宴之际,古本从史,自是妥雅;时本以岸贾引犬入奏,抑何纽捏。”
继志斋主人陈邦泰认为徐本将地点设计在“宣孟侍宴之际”,显得妥当而雅信,而“时本”则写屠岸贾将犬
引至朝堂之上(见富本第十九折),但没有直接描写屠岸贾在朝堂上嗾犬追盾事,而是通过赵盾之口简要
道出,故有所“纽捏”。
在大团圆地点上,继本和“时本”也存差别,《考异》第十三条指出:“时本会合阴陵,古本会合灵寿寺,
原非实录,各随意兴所到。”古本会合灵寿寺,见于继本第四十一出《灵寿聚完》;而“时本”会合阴陵,则与
富本第四十一折一致。
复次,史实处理方式的差异,同样是追索“时本”版本来源的重要依据。《考异》第四条云:“晋侯无割
人手作熊掌事,有宰夫胹熊蹯不熟去两手事,非竟不经。”史实见于《史记·赵世家》“及食熊蟠,胹不熟,杀
宰人,持其尸出,赵盾见之”。两本戏文的差别是,继本演晋侯在绛绡楼大开宴会,由于没有熊掌,御厨
①
将侏儒的手截下冒充熊掌,强调的是晋侯的“肆虐”;而富本演屠岸贾命晋侯御厨截驼汉的手作熊掌烹
饪,凸显的是屠氏的暴虐。
在赵穿弑君、董狐撰史的情节上,继本和“时本”也迥然有别。《考异》第六条指出:“屠岸贾为司寇,托
① 司马迁:《史记·赵世家》,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1782页。
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