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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杂兴”,“与义熙人相尔汝”。应征者亦“大抵宋之遗老,故多寓遁世之意,及听杜鹃、餐薇蕨语”,如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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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名方赏诗云:“往梦更谁怜秀麦,闲愁空自托啼鹃。”因此,这次征诗活动亦可看作宋遗民以诗歌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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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进行的大规模集体抗节。
遗民进行的自我气节与身份的群体昭证,还体现在他们面对贰臣的劝降或蒙元官员的征召,做出的
义正词严、划清界限的回应上。当时,贰臣或蒙元官员为了劝降或为自己的变节行为辩护,提出“同人”
“随时”之说。对此,谢枋得从“夷夏之辨”和义正与否的角度进行了严厉驳斥,他说:“同人者必辨其族类
之可同,随时者必随其正则无咎。”而那些变节者为“羡光荣,求一饱”,“狺狺然曰‘我善同人,我善随时’,
是不亦大可悲乎”?正是由于一贯以忠义纲常自任、自昭,谢枋得多次拒绝了蒙元的征聘和贰臣的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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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其《上丞相刘(留)忠斋书》云:
先生少年为伦魁,晚年作宰相,功名富贵亦可以酬素志矣。奔驰四千里,如大都拜见大元,岂为
一身计哉,将以问三宫起居,使天下后世知君臣之义不可废也。先生此心,某知之,天地鬼神知之,
十五庙祖宗之灵亦知之……某自丙子以后,一解兵权,弃官远遁,即不曾降附……如有一字降附,天
地神祇必殛之,十五庙祖宗神灵必殛之……呼我为宋逋播臣者亦可,呼我为大元游情民者亦可,呼
我为宋顽民者亦可,呼我为大元逸民者亦可……阳绐臣民以归附,此太母之为人君,自尽为君之仁
也……不从太母以归附,此某为人臣,自尽为臣之义也。 ⑥
这里,枋得既反话正说,婉斥留梦炎为功名富贵变节事敌,置君臣大义于不顾,又申明自己不受太母
非出于本心、不合伦常的“归附”诏令,将保持忠节,自尽其作为臣子的绝对义务,维系“君为李煜亦期之
以刘秀”的万古纲常。此书大义凛然,掷地有声,谓之讨贼檄文,可;谓之守节宣言,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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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遗民出于“时间焦虑”,不断地昭证、强化着自我气节和身份,但最后遗民还是难逃时间之流的
淹袭。姑且不论遗民的生命毕竟有限,就是在这有限的生命内,一些遗民的思想观念、出处选择也会发
生变化。随着蒙元统治者尊儒重学、优待儒士政策的逐步实施,特别是在元世祖和成宗之交,遗民的气
节防线开始崩溃。不少坚持隐居、“但书甲子”的遗民,也开始采用元朝年号,与政府合作,参与治理或教
化,甚至担任官职或命子孙出仕。毕竟儒学具有强烈的入世倾向,孔子盛赞“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
赐”的“贰臣”管仲“如其仁,如其仁”(《论语·宪问》)!孟子也说,舜为东夷之人,文王为西夷之人,“得志
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孟子·离娄下》)。正是因为“隆儒术,阐文治”,遗民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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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默认)了蒙元统治 。诚如刘辰翁《临江军新喻县学重修大成殿记》所言:“凡干戈溃乱之出于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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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如雷霆风雨,危不可处,而天体霁然,不待明日,光复其旧,必归于礼乐情性、道德风俗……君道未尝
非儒,儒者实辅是君以明其道,故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亦尧而已矣;诵夫子之言,行夫子之行,是亦夫
子而已矣……道在是则夫子在是,夫子在是则君道在是。故事道如夫子,事夫子如事君。”不论是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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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还是坚持守节者,都在对儒学“仁政”精神的皈依与实践中,缓解、淡化甚至走出了在时间中失节的焦
① 吴渭:《春日田园题意》,吴渭编:《月泉吟社诗》,《丛书集成初编》本,第2页。
② 吴渭:《诗评》,吴渭编:《月泉吟社诗》,《丛书集成初编》本,第6页。
③ 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卷187《月泉吟社》提要,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703页。
④ 吴渭编:《月泉吟社诗》,《丛书集成初编》本,第17页。
⑤ 谢枋得:《送黄六有归三山并序》,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355册,第101页。
⑥ 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355册,第52—55页。
⑦ 陈寅恪:《王观堂先生挽词序》,《寒柳堂集·陈寅恪先生诗存》,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第6页。
⑧ 舒岳祥:《宁海县学记》,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353册,第27页。
⑨ 陈得芝:《论宋元之际江南士人的思想和政治动向》,《南京大学学报》1997年第2期。
⑩ 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357册,第91—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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