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62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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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间集》:赵宋遗民的另一部“心史”
爽其期,若有信然者”。士人释褐为官,即是向朝廷递交了一份忠君报国的承诺书。即使后来宗社不幸
倾覆,也应该坚守信用,保全对王朝的忠节。《天地间集》的编者谢翱曾发起组织过汐社。他以“汐”名社,
即意在勉励同仁互相激励、彼此取信,不以衰颓穷塞而屈志改节。直方咸淳二年(1266),以布衣进《易
解》,得补迪功郎,授史馆编校(《宋史·度宗本纪》)。历广东经略使,特迁起居郎兼侍郎。德祐元年,为右
正言,论贾似道误国之罪,乞安置岭表(《宋史·高斯得传》)。宋亡后事迹不明。据此诗,他应该隐居守
信,全节而终。再如此集所选谢枋得《武夷山中》:“十年无梦得还家,独立青峰野水涯。天地寂寥山雨
歇,几生修得到梅花。”按:枋得(1226—1289),信州弋阳(今属江西)人。宝祐四年与文天祥同科中举。
景定五年(1264)为江东漕试官,发策指摘贾似道误国,谪兴国军安置。德祐元年,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
使知信州。二年,信州陷,隐于建宁唐石山中,后变姓名卖卜建阳市中。宋亡,寓居闽中。屡荐屡辞,不
赴诏。至元二十六年,参政魏天祐强其北行,至燕绝食死,门人诔为“文节先生”。此诗约为信州城陷十
年后(1284)所作,时枋得寓居武夷山中。全诗纯从至性流出,借梅表志,以诗人于鼎革兵乱平息后,守节
的处境之流离、心境之孤寂和时间之漫长,映衬其意志之坚毅与名节之芬芳,语淡情深,贬顽起懦。四五
年后,枋得绝食全节,由此诗而观,盖有素蕴矣。
遗民为抵抗时间侵蚀而进行的自我气节与身份的昭证,还可按是否与他人互动,分为个体抒情言志
的昭证与群体切磋砥砺或划清界限的昭证。个体昭证上文所举例子已有不少,这里再重点分析一下群
体昭证。先看遗民群体内部切磋砥砺、“抱团取暖”的昭证。遗民故老在易代之后的残山剩水间,往往相
濡以沫、互相慰勉,这在他们的交往诗文中多有体现。如《天地间集》所选柴望《月夜溪庄访旧》:“山山明
月露,何处认梅花?石色冷疑水,溪流白是沙。清吟幽客梦,华发故人家。相见即归去,已应河汉斜。”
按:柴望(1212—1280),江山(今属浙江)人。嘉熙间为太学上舍生。淳祐六年(1264),上书忤时相,下临
安狱,后放归田里。端宗立,以布衣入直前殿。景炎二年(1277),特旨授迪功郎,史馆国史编校。宋亡,
杜门谢客,与诸弟并称“柴氏四隐”。此诗前半首暗寓外界形势严峻,士人纷纷变节,诗人倍感孤独,又担
心友人是否如故,故起访问之念。后半首用“子猷访戴”典 ,写二人相契之深、相交之久,皆持隐居守节
①
之志。诗人一见友人,如睹梅花,其心顿时释然,故相见即别,称意而归。诗作将遗民彼此抚慰、以防变
节的微妙心理刻画得颇为细致。
在友人身处被俘或被絷的特殊情境时,遗民因为忧惧其“托身一失所,万水难复洗”(罗公升《道傍古
樟有竹附焉可发一叹》) ,甚至会寄赠生挽诗文促死全节。谢枋得被絷北上,友人践行赋诗,即以速死全
②
节相勉,如张子惠《送叠山先生北行》云:“此去好凭三寸舌,再来不值一文钱。到头毕竟全清节,留取芳
名万古传。”
③
除个体间松散的交游唱和外,遗民还组织诗社、词社、讲经社等社团,通过诗词唱和或学术研讨,进
行联络,激励气节。这些社团往往具有浓厚的政治色彩,有些甚至在社团命名或社课命题上明确昭示。
至元二十三年三月,程钜夫“将旨江南搜罗遗逸”,这对宋遗民的气节造成很大威胁。十月,遗民吴渭在
④
家乡浦江立月泉吟社,仿科举取士形式,以“春日田园杂兴”为题征五、七言律诗,得到浙、苏、闽、桂、赣等
省诗人的积极响应,次年正月得 2 735 卷,邀请方凤、谢翱、吴思齐等著名遗民评判甲乙,选中 280 名,分
等奖赏,并录前 60 名诗编成《月泉吟社》一卷。解说题意时,吴渭明确提出,“此题要就春日田园上做出
① 刘义庆著,刘孝标注,余嘉锡笺疏,周祖谟、余淑宜、周士琦整理:《世说新语笺疏》,北京:中华书局,2007
年,第 893页。
②③ 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编:《全宋诗》第70册,第44359,43988页。
④ 程钜夫:《故建昌路儒学教授蒋君墓志铭》,李修生主编:《全元文》第16册,第4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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