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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南人贰焉”,甚至存在“省台之职,南人斥不用”的现象 。元初江南命官,也以蒙古、色目和部分汉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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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不信任南人。元朝法律还规定,“蒙古、色目殴汉人、南人者不得复”,“诸蒙古人因争及乘醉殴死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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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者”,也只是“断罚出征,并全征烧埋银”。蒙古、色目寓户恃此为暴,“自以为右族身贵,视南方如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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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所过掠财畜,辱妇女,民束手不敢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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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君臣大义”“夷夏之辨”观念影响,遗民本来就不认同蒙元统治,对于那些“虎视南人如草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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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官吏和大兵,更是心存敌意与厌恶,视为“非我同类”的“异己”。他们悲叹美丽、富饶的家园被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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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毁、霸占,慨叹悠久、深厚的华夏礼乐文教传统为北人破坏,痛恨北人的奴役、压榨却又无可奈何。林
景熙《西湖》:“风物矉西子,笙歌醉北人。”丘葵《七歌效杜陵体》之一:“景炎元年北人至,撒花初令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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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谁梯祸乱敷我民,敲朴日烦无处避。”他们保持着赵宋的衣冠和礼度,觉得北人的语言、行为、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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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饮食等都是那么怪异,看不顺,听不惯,欣赏、接受不了。刘辰翁《柳梢青·春感》:“铁马蒙毡,银花
洒泪,春入愁城。笛里番腔,街头戏鼓,不是歌声。”宋无《金陵怀古》云:“玉树后庭花不见,北人租地种
茴香。”北人将番鼓、茴香等家乡风物也带到了江南占领区,饱受国亡族辱之苦的诗人觉得非常刺耳、刺
目。北人将高雅的梅花误认为俗艳的杏花,这一错误被遗民传为段子,当作“今典”在诗文中频繁使用。
如金钥《红梅》:北人惯在江南住,犹说前村有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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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遗民无奈的是,随着日渐月渍,加上蒙元统治者实行“既吸收汉法又坚持扩散蒙古本位文化
的复合政策”、老百姓讨好统治者等多种原因,北人的语言、服饰、风俗等慢慢在江南汉人中流传开来。
王祎《时斋先生俞公墓表》亦云:“元既有江南,以豪侈粗戾变礼文之俗,未数十年,薰渍狃狎,胥化成风,
而宋之遗俗销灭尽矣。为士者辫发短衣,效其语言容饰,以自附于上,冀速获仕进,否则讪笑以为鄙怯,
非确然自信者,鲜不为之变。”二人所言虽不无夸张,但皆指出了南方汉文化受北方少数民族文化“涵
化”的大势。在北人统治下,“确然”不移者,不过是极少数不为利诱的遗民罢了,绝大多数老百姓为了生
活往往会顺时随俗,正如郑思肖《四砺二首(十月)》之二所云:“说杀说不醒,世人良可叹。欣欣从北俗,
往往弃南冠。”对此,遗民感慨不已,却又徒唤奈何。他们对语言迁变的反应最为敏感、强烈。王镃《春雨
感怀》:“世变汉人能北语,乱兴晋室有童谣。”元末福建一带书坊刻印的蒙古语、汉语对译小册子《至元
译语》(又名《蒙古译语》)序言云:“至元译语,犹江南事物绮谈也。当今所尚,莫贵乎此。分门析类,附于
绮谈之后,以助时语云。”蒙古语竟然成为江南汉人追捧的时髦,此风当由元初“南人学北音”发展
而来。
①② 宋濂等:《元史·百官志序》,第2120,4295页。
③⑥ 高启:《元故婺州路兰溪州判官致仕胡君墓志铭》,金檀辑注:《高青丘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 年,第
952,952页。
④ 宋濂等:《元史·刑法志》,第2675页。
⑤ 孔齐撰,庄敏、顾新点校:《至正直记》卷3《曼硕题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第111页。
⑦ 叶子奇:《草木子》卷4“谈薮篇”,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第73页。
⑧ 孔齐撰,庄敏、顾新点校:《至正直记》卷3《不嫁异俗》,第86页。
⑨⑩ 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编:《全宋诗》第69册,第43500,43856页。
唐圭璋编校:《全宋词》,第3197—3198页。
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编:《全宋诗》第71册,第44750页。
杨镰主编:《全元诗》第52册,第336页。
李治安:《元代汉人受蒙古文化影响考述》,《历史研究》2009年第1期。
李修生主编:《全元文》第55册,第618页。
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编:《全宋诗》第68册,第43209页。
贾敬颜、朱风辑:《蒙古译语·女真译语汇编》,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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