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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们惯用流水、落花、暮春、登楼、斜阳、铜驼、黍离、麦秀等意象或典故,其中使用最频繁、包蕴情感最浓郁
的当数“啼鹃”。据《禽经·杜鹃》《华阳国志·蜀志》等书记载,相传战国末年杜宇在蜀称帝,号望帝,为蜀
除水患有功。后年老禅位于相鳖灵,退隐西山,修道而化为杜鹃(子规),春至则悲鸣不已,声若“不如归
去”,直啼至满口流血,那漫山的杜鹃花也因之染成了红色。后人常用此意象形容思念之苦或悲怨之深,
特别是遗民,常用以抒写家国之恨、之恋。如《天地间集》所选家铉翁的《寄江南故人》:“曾向钱塘住,闻
鹃忆蜀乡。不知今夕梦,到蜀到钱塘。”按:家铉翁,眉山(今属四川)人,以荫补官,德祐二年赐进士出身,
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元兵围临安,丞相吴坚、贾馀庆檄告天下守令以城降,铉翁独不署。旋充
祈请使赴元,被留,授以高官,坚辞不受。乃贬河间,以《春秋》教授弟子,每与诸生论宋室兴亡,辄唏嘘流
泪。元成宗即位,赐号“处士”放还,遗民故老赞其“名节千年日月悬”,往往徒步往见之。此诗为其羁留
①
北方期间所作。诗人因闻杜鹃啼叫,逗起了对曾经为官的南宋京师杭州和家乡蜀地的思念,日有不足,
继之以梦,悲、恋并作,绵绵无尽。再如该集所选郑协《溪桥晚兴》:“寂寞亭基野渡边,春流平岸草芊芊。
一川晚照人闲立,满袖杨花听杜鹃。”“晚照”与“杜鹃”呼应,隐指亡国。“寂寞”“闲立”,明写诗人之索寞。
“满袖杨花”,暗点其伫立之久、凝神之专,悲、思之浓郁不言而喻矣。
综上,鼎革之变使遗民与赵宋王朝的“实体性”连结戛然断裂,这给其内心带来深创剧痛。他们眷恋
不已,通过诸般“象征性”方式,复原了与故国旧朝的连结。这种连结超越了时空限制,是任何力量都无
法阻隔的。
二、惊悸与诧异:战乱创伤与奴役怨懑
蒙元为灭宋而发动的战争,带有极大的残暴性和掠夺性。对于那些奋起抵抗的城池,元军攻破后依
例屠城。《元史·耶律楚材传》:“旧制,凡攻城邑,敌以矢石相加者,即为拒命,既克,必杀之。”四川大部、
②
独县、沙洋、常州、静江路等地迭遭此难。四川号“天府之国”,遭蒙古铁骑蹂躏后,“昔之通都大邑,今为
瓦砾之场,昔之沃壤奥区,今为膏血之野,青烟弥路,白骨成丘,哀恫贯心,疮痏满目”。至元十二年十一
③
月,伯颜率兵攻打常州,知州姚訔等率军民固守。伯颜怒,“命降人王良臣役城外居民,运土为垒,土至,
并人以筑之,且杀民煎膏取油以作炮,焚其牌杈,日夜攻不息”。城破后,“伯颜命尽屠其民”。真是惨绝
④
人寰!对于其他大多数降附的城池,元军占领后仍然烧杀掳掠不已,这给社会造成严重破坏。温州遗民
“
林景熙《粦说》曾云,柔兆困敦之岁(1276),朔骑压境,所过杀掠,数十里无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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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大士人罹此浩劫,狼狈奔窜于山巅水涯间,破家殒命者比比皆是,正如舒岳祥《停云诗序》所说:
“四海衣冠,遭时艰虞,至于暴骨原草者,多矣。”戴表元《王丞公避地编序》也详细记述了其逃亡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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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年,兵声撼海上。村郊之民往往持槖束缊而立,伺尘起即遁。余与公势不得止,仓皇弃其故业,指
(诣)山中可舍者为之归,盖其事不能相谋。而流离转徙,困顿百折,不自意复相出于天台、南峡之麓。自
是而行同途,止同旅,交同友,客同门。急则传声疾呼,老稚携挈以遁须臾之命;缓则握手劳苦,流涕譬
释,以宽离乡弃土之戚。”传声疾呼、老稚携挈的遁命经历甚是惊险,离乡弃土、困顿百折的逃亡生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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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林景熙:《闻家则堂大参归自北寄呈》,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编:《全宋诗》第69册,第43486页。
② 宋濂等:《元史》,北京:中华书局,1976年,第3459页。
③ 吴昌裔:《论救蜀四事疏》,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323册,第68页。
④ 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卷27,北京:中华书局,2015年,第1156页。
⑤ 李修生主编:《全元文》第11册,第45页。
⑥ 杨镰主编:《全元诗》第3册,北京:中华书局,2013年,第232页。
⑦ 李修生主编:《全元文》第12册,第1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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