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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一步明确、完善了此说。
                 宋元之际,人们对诗歌“心史”价值的发现,也体现在诗歌选本的编选中。现存的《月泉吟社》《谷音》

            《天地间集》等宋遗民编选的诗歌选本,“心史”特征皆比较明显。如张榘跋《谷音》云,是书“乃宋亡元初
             节士悲愤、幽人清咏之辞”,“题曰‘谷音’,若曰山谷之音,野史之类也”。而长期遭受忽视、从未有过一
                                                                            ①
             篇论文进行专题研究的《天地间集》,相对于其他选本或史传,尤其典型、全面、真切地呈现了易代之际宋
             遗民的心灵悸动情状及轨迹。首先,该集为著名遗民谢翱本着存人存史的目的而编。谢翱为遗民存史
             的意识十分自觉。他曾计划仿照司马迁《史记·秦楚之际月表》,为季宋忠义之士立传,成《独行传》一书,
             并集合交游的遗民同志名氏编为《许剑录》 ,虽皆未就,但其现存诗文中有不少涉及季宋遗民和忠烈之
                                                   ②
             士的作品,所著《睦州山水人物古迹纪》《浦阳先民传》,应该也收有这些人的事迹。谢翱所选是集更是专

             收赵宋遗民诗作,入选诗人生平可考者皆未仕元。书名题为“天地间”,源于杜甫《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
             东兼呈李白》“诗卷长留天地间”之句 ,寓诗卷、浩气、英名等“长留”之意,存人存史的目的非常明显。其
                                             ③
             次,该集所选诗人颇具代表性。既有文天祥、谢枋得、家铉翁、文及翁等著名遗民,也有王仲素、王曼之、
             范协、吴子文等生平事迹不详的普通遗民。之所以将后者也认定为遗民,是因为所选之诗皆流露了遗民
             情怀。最后,该集所选诗歌抒情性十分浓郁,且包蕴情感比较多元,几乎囊括了遗民在易代之际与其遗

             民身份有关的主要情感。结合以上三点来看,《天地间集》实为郑思肖《心史》之外赵宋遗民的另一部“心
             史”。也许是因为它篇幅过于短小——仅选 17人的 20首诗 ,故长期以来被人视而不见,像《心史》一样
                                                                  ④
             沉睡在浩瀚的文献之井中。
                 有鉴于此,本文拟以《天地间集》为中心,结合其他具有典型性的诗歌作品,对赵宋遗民心态展开比
             较全面、深入的分析。在方法上,拟效仿陈寅恪的“心史”研究理路,借鉴西方心态史、情感史的一些理
             念,从诗歌文本隐喻、象征等深层意义的发微出发,以心态为聚焦点,综合运用政治、伦理、心理、历史、哲
             学、社会学等学科的视角或成果,进行立体、动态的透视,既分析心态生成的历史、社会、制度等方面的根

             源,也阐发心态的意蕴、在诗歌书写上的表现以及对诗人行为、出处等方面的影响。
                 至于“心态”的界定,目前国内大部分相关研究存在过于庞杂、汗漫无归的缺陷。比如,一篇为心态
             史与中国近代社会研究做综述的文章即将心态界定为:“浸透于民族群体中的思想、感情、价值观、行为
             方式与规范的总和。”这个定义可以说概括了很多研究者对心态的理解。笔者以为,思想、价值观、行为
                                ⑤
             方式与规范等是影响心态的因素,心态也会对其发生一定的反作用,但不宜看作心态的组成部分。缘

             此,笔者将“遗民心态”界定为易代之际主要由遗民群体普遍持有的与遗民身份认同相关的比较持久、稳
             定的心理状态,特别是情感状态。它可能是自觉的,也可能是无意识层面的;它在遗民群体表现得比较
             突出,但有些贰臣有时也会持有;它是个体的,也是群体的,或者说,是由个体展现出来的群体共性。另
             外,它的主体是精英士大夫,与西方心态史、情感史主要关注的普通民众的“集体无意识”有所不同。


                 ①  杜本编:《谷音》,《丛书集成初编》本,第86页。
                 ②  谢翱:《登西台恸哭记》,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 360 册,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6年,第210—211页;宋濂:《谢翱传》,《宋濂全集》第7册,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2247—2248页。
                 ③  杜甫著,仇兆鳌注:《杜诗详注》,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第54页。
                 ④  一般认为,传世一卷本为残本,参见祝尚书:《宋人总集叙录》卷 10“《天地间集》”条,北京:中华书局,2019年,第
             495—503 页;卞东波:《南宋诗选与宋代诗学考论》,北京:中华书局,2009 年,第 156—158 页。笔者以为,联系谢枋得《独
             行传》《许剑录》等著作皆未撰就的情况看,此书未编成的可能也存在。不过,不管是残本,还是未编成本,都不影响本文
             借斑窥豹式的研究。

                 ⑤  程利、王晓丹:《略论心态史与中国近代社会研究》,《云南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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