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42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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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镫”:从诗格理论到赋学批评
篇中第六或第七段的束腰部位,肩负着紧束和勾连上下、转承赋段的使命,使赋篇在结构与声律上显得
更加紧促灵动、绰约生姿。除此之外还要遵循《赋谱》中“近来官韵多勒八字,而赋体八段,宜乎一韵管一
段,则转韵必待发语,递相牵缀,实得其便”的创作要求,尤其换段必换韵,换韵须注重四声交互、平仄相
间、韵数多寡等因素,这样才使韵部更加错落有致,使赋作通篇生色。换韵还意味着要协同内容的延展,
既要与赋篇主旨相得益彰,又要使二者之间递进前行。这是一种“双赢的合作机制”,规范有序的押韵格
式能有效促进较多的赋句排列,变换灵动的韵部可以协调这种多元的赋句组合,以规避其单一与无序的
弊端。概言之,赋韵与赋意之间当契合“能赋者,就韵生句;不能者,就句牵韵”,赋韵呈现在批评功能
①
上,具有相辅相成的作用,蕴涵在演进形态上,由最初的自发音韵到声律自觉的历程,而“解镫”韵的出现
与盛行,正是这一历程的力证。
其次,从先天二年(713)到元和四年(809)的科试中,共12次采用“解镫”韵法,进士科试赋8次,博学
宏词科试赋 4 次,足以说明盛唐至中唐之际,“解镫”韵的盛行情况。尤其“解镫”韵于博学宏词科试赋,
虽仅有4次,然意义却非同一般。据王士祥《唐试赋研究》 统计,全唐可考的博学宏词试赋共44次,而这
②
12 年当中有 4 次博学宏词科使用“解镫”韵,其数量虽似微小,但所占比重却十分可观,足资明证“解镫”
韵法的使用频次。由上亦可知,博学宏词科试赋主要分布于中唐时期,而该阶段正是进士科试赋的全盛
期。故此蠡测,博学宏词试赋当受到进士科的侵染与影响。二者虽都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科目,但其
性质、用意、标准、归属等存在差别,如《全唐文》云:“宏词拔萃,以甄逸才;进士明经,以长学业。”律赋极
③
为注重用韵,通常在偶句上押韵,且赋韵要工稳整饬,这种韵式对赋作的文体结构、内容铺采、吟诵节奏
都有重要的意义。押韵通常是同一语种的人群相沿成习的声韵共识,呈现于文本中,即每句结笔处要做
到字异而韵同,遂有“天下好赋,皆自韵出”之推崇。“解镫”韵法的出现与盛行,对律赋限韵的突围与优化
有极大的推进作用。
再次,“解镫”韵在试赋过程中主要围绕限韵与节奏展开,进而为律赋带来多样化效果。完成一篇标
准的律赋,用好声韵是其创作的首要条件。如《楞园赋说》云:“场中出色,押韵是一半工夫。押得自然,
如韵脚皆为我设,则开卷数句,即知为内行所作,否则似稳非稳,纵有佳句,终难夺目。官韵须押股尾乃
见整齐,又须以典出之乃见新色。官韵难押者,更须留意,试官每于此着眼,此处出色,则佳句在人口
矣。”律赋的限韵若能得到有效处理,那么,节奏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解镫”韵不仅使律赋在声韵上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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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和,而且进一步使其在强弱、长短的节奏感上得到优化,这一做法与《礼记·乐记》中“乐者,心之动也,
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的论述最为契合。节奏的核心特征即是有规律的变化,这也是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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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艺术的美学内核所在。节奏涵括于词句中,一般不会随作家思想、逻辑的变化而流动。朱光潜曾有过
精辟的陈说,《诗论》称:“节奏是宇宙中自然现象的一个基本原则。自然现象不能彼此全同,亦不能全
异。全同全异不能有节奏,节奏生于同异相承续,相错综,相呼应。寒暑昼夜的来往,新陈的代谢,雌雄
的匹偶,风波的起伏,山川的交错,数量的乘除消长,以至于玄理方面反正的对称,历史方面兴亡隆替的
循环,都有一个节奏的道理在里面。艺术返照自然,节奏是一切艺术的灵魂。”是论可谓的当亲切,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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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律赋在韵律、情感、篇章等节奏方面的深入探讨能起到积极的引导作用,对今天赋文创作也有一定
的启示意义。
① 郑起潜:《声律关键》,宛委别藏抄本。
② 王士祥:《唐代试赋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
③ 董诰等:《全唐文》,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第3606页。
④ 江含春:《楞园赋说》,上海图书馆藏清抄本。
⑤ 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礼记正义》,第1536—1537页。
⑥ 朱光潜:《诗论》,北京:三联书店,2014年,第163—1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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