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5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竹枝歌》云：“贾谊祠前酹酒樽，汨罗江上吊骚魂。”不管其诗意如何，后人在题跋汪元量诗时，却赋予其
①
“以寓惓惓之意”的诠释。如叶万《汪水云诗钞跋》称：“汪水云以一技之末，见知于宫中，犹睠睠于故君，
彼食禄垂绅之辈，当何如耶！”李珏《书汪水云诗后》则称：“吴友汪水云出示《类稿》，纪其亡国之戚，去国
②
之苦，艰关愁叹之状，备见于诗，微而显，隐而彰，哀而不怨，欷歔而悲，甚于痛哭。”
③
“惓惓”之意不仅被用于形容汪元量的心迹，亦被认为南宋遗民的共同身份特征。如清代四库馆臣
在为宋末元初歙县人杨公远《野趣有声画》作提要时称：“宋亡时年四十九，入元未仕，当从周密之例，称
南渡遗民。然……与前朝故老惓惓旧国者迥殊，且入元以后，干谒当路、颂扬德政之诗，不一而足，其未
出仕，当由梯进无媒，故不能与密之终身引遁者同日语矣。今系之元人，从其志也。”此处虽是贬抑杨公
④
远，将其排出遗民之列，但显然将“惓惓”之心迹和情怀当作了遗民的共同身份标志。
隐逸志趣作为南宋遗民心迹和情怀的突出特征，既表现在遗民的实际行动，亦见诸遗民的思想取
向。其实际行动则是，宋末元初，“儒硕豪杰之士，穷处于家者，耻沦异姓，以毁冠裂裳为惧，则相率避匿
山谷间，服宋衣冠以终其身”，或放浪山水、啸傲田园，或寄身佛寺，栖隐道观。亦有“书生不用世，什九
⑤
隐儒官。抱璞岂不佳，居贫良独难”者。可以说，隐士是南宋遗民共同的社会角色，隐居生活成了他们
⑥
共同的行为方式。这种社会角色和生活方式以及相关要求，更频见于遗民的诗词文章，形成一种颇具时
代特征的志趣和思想取向。其中最有影响的，是浦江遗民吴渭发起的吟唱诗。至元二十三年（1286），元
廷开展了大规模的征士活动，鉴于此次活动可能会对遗民志节造成威胁，吴渭便约请隐于浦江一带的方
凤、谢翱、吴思齐等，一起开办月泉吟社，并拟出《春日田园杂兴》诗题。诗题发出后，三个月内，两浙、江
东、江西、福建、广西等地吟士送来诗稿凡二千七百三十五卷。其内容“多寓遁世之意”，其中最为突出的
表现就是对陶渊明等前代隐士的追慕 。
⑦
若从文学史的视角来看，遗民的“惓惓之意”与隐逸志趣，正与潇湘文学意象相因应。潇湘文学意象
情景中的“恨别思归”倾向，正与“惓惓之意”相通。“和美自得”作为潇湘文学意象情景的另一个表现，其
通过向外扩散，凭借写出《桃花源记》的陶渊明和避世隐身、钓鱼江滨、欣然自乐的渔父，呈现出的一种悠
然云野的闲情逸致 ，亦正和遗民的隐逸志趣相合。这种心迹情怀与文学意象的因应，不仅表现在遗民
⑧
诗词、绘画中 ，亦表现在琴曲中，尤以浙操、江操琴曲为突出。
⑨
三、南宋遗民琴曲的内涵与意境

遗民中能诗擅琴者应不在少数，但以琴名且有事迹传下的却不多，唯见汪元量、毛敏仲、徐天民等。
但仅此寥寥数人，便已显琴人之遗民色彩，及与浙操、江操之密切关系。其演绎及创作琴曲的内涵与意
境，与遗民诗词一样展露出南宋遗民的心迹和情怀。

① 汪元量撰，孔凡礼辑校：《增订湖山类稿》卷4《古今体诗一百四十六首·竹枝歌其二》，第133页。
② 汪元量撰，孔凡礼辑校：《增订湖山类稿》附录一之（一）《序跋之属》，第 189页。按：“睠睠”意为念念不忘，与“惓
惓”之意相近。
③ 汪元量撰，孔凡礼辑校：《增订湖山类稿》附录一之（一）《序跋之属》，第188页。
④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 166《集部别集类·野趣有声画》，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 4250—
4251页。
⑤ （明）储巏：《晞发集引》，（明）程敏政：《宋遗民录》卷2，知不足斋丛书本。
⑥ （元）戴表元：《剡源戴先生文集》卷27《送陈养晦赴松阳校官》，《四部丛刊》初编，上海：上海书店，989年，第219页。
1
⑦ 参见方勇：《南宋遗民诗人群体研究》，第198—206页。
⑧ 关于“潇湘文学意象”，主要参据衣若芬：《“潇湘”山水画文学意象情境探微》，《中国文哲研究集刊》第20期，002年3月。
2
⑨ 关于南宋遗民绘画问题，参见陈帧希：《元初遗民意识影响下的花鸟写意性变革》，陕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 2019
年硕士学位论文。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