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4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弦音惓惓：南宋遗民情怀与元明浙操江操琴曲

民相近或相同的心迹。如赵孟頫（1254—1322）入仕元朝，任兵部郎中和翰林学士承旨等职，令其堂兄赵
孟坚（字子固）耻于相见 ，并屡被鄙视为“贰臣”，但他在写给被视作遗民的周密的《次韵周公谨见赠》亦
①
称：“池鱼思故渊，槛兽念旧薮。官曹困窘束，卯入常尽酉。简书督期会，何用传不朽。十年从世故，尘土
荡衣袖。归来忽相见，忘此离别久。缅怀德翁隐，坐羡沮溺偶。新诗使我和，颦里忘己丑。平生知我者，
颇亦似公否？山林期晚岁，鸡黍共尊酒。却笑桓公言，凄然汉南柳。”表达出自己的痛苦体验和矛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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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羡慕遗民的归隐避世，心迹亦有相通。所以，从心迹上亦无法截然区分遗民与非遗民。尽管如此，因
相同心迹而相互交往，从而形成一个个被称作遗民的文人群体，却是宋末元初存在的一个事实。

据方勇先生总结，元初的遗民，特别是遗民诗人，通过互动相倚，形成了许多地域性的集团。其中较
有影响力的有：阵容庞大的故都临安群，诸社联袂的会稽、山阴群，台州、庆元的联合群，以方凤等为首的
浦阳群、以桐庐为中心的严州群、以庐陵为中心的江西群，以建阳、崇安为中心的福建群，以赵必 为首
的东莞群等 。这些群体中的遗民，因其出处不同、进退有别，或被分成激进型、温和型和边缘型，或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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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孤臣义士型、高蹈肥遁型和隐于学官型；心态和行径表现亦有春惹恨长、借酒解郁、孤介疏狂及求禅问
道之异 ，但他们面对着共同的鼎革沧桑的残酷现实，则愈来愈表现出思想行为的趋同性，以致形成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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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统一的道德行为规范、价值标准、奋斗目标，亦即具有共同的心迹和一致的情怀。这种共同的心迹和
情怀，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忠于旧君，怀恋故国；二是隐逸志趣。
遗民中强烈表达忠于旧君、怀恋故国之心迹者，莫过于郑思肖。他原名之因，宋亡后改名思肖，字忆
翁，号所南，均寓有忠于赵宋之深意。其所居室题匾名“本穴世界”，意即取于“大宋”二字。不仅如此，其
更有诗句“此地暂胡马，终身只宋民”“欲死不得为孝子，欲生不得为忠臣。痛哉擗胸叫大宋，青天在上宁
无闻”等直接表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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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郑思肖毕竟属于激进型遗民，更多的温和型和边缘型遗民的这种心迹则多是潜寓于胸中，含蓄表
达的，且这种心迹常被用“惓惓”之意形容。如汪元量入元后，于至元十七年（1280）起，便多次去狱中探
望文天祥，为其弹奏《胡笳十八拍》，文天祥则写出《胡笳曲》等，共抒国破家亡的悲愤之情。汪元量为文
天祥赋诗《妾薄命呈文山道人》道：“君当立高节，杀身以为忠。岂无《春秋》笔，为君纪其功”，以忠贞大节
激励文天祥。文天祥则作《集杜句和韵》和之曰：“丈夫誓许国，人马皆自雄。”从此可见汪元量具有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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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祥相近的气节和情怀。汪元量南归之目的，学界虽见解不一，但汪元量南归后所写诗，不少是表达吊
念忠魂的，却是无疑。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汪元量的潇湘之游和相关诗作。汪元量南归后曾多次入湘。
送汪元量入湘的李嘉龙有诗云 ：
江湖牢落叹蘧年，说着乾淳泪泫然。折桂昔为天上客，餐松今作洞中仙。南窗寄傲陶元亮，东
海归来鲁仲连。紫凤天吴颠倒褐，抱琴又泛楚江船。 ⑦
刘丰禄《题汪水云诗卷》曾称其目的是“而今复作潇湘游，拟续《离骚》吊忠魂”。而汪元量自己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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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元）姚桐寿《乐郊私语》之《赵子固》载：“公（指赵孟坚）从弟子昂（赵孟頫字）自苕中来访，公闭门不纳。夫人劝
之，始令从后门入。坐定，第问弁山笠泽近来佳否。子昂云：‘佳’。公曰：‘弟奈山泽佳何？’子昂惭退，公便令苍头濯其坐
具，盖恶其作宾朝家也。”（明）陈继儒编：《宝颜堂秘籍》正集第3册，第2页。
② （元）赵孟頫：《松雪斋集》卷3，《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第1196册，第619页。
③ 方勇：《南宋遗民诗人群体研究》，第60—101页。
④ 萧启庆：《宋元之际的遗民与贰臣》，《历史月刊》第 99期，1996年 4月；方勇：《南宋遗民诗人群体研究》，第 111—
125、141—171页。
⑤ （宋）郑思肖：《郑思肖集·大义集》之《德祐二年岁旦》之二《陷虏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 年，第 23、
41—42页。
⑥ 汪元量撰，孔凡礼辑校：《增订湖山类稿》卷3《古今体诗一百一十首》，第71页。
⑦⑧ 汪元量撰，孔凡礼辑校：《增订湖山类稿》附录一之（三）《诗词之属》，第219，2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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