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弦音惓惓：南宋遗民情怀与元明浙操江操琴曲

对浙操、江操的鄙薄，到明代仍有，如何乔新《琴轩记》称：
（弟乔年）初闻南城儒生有吴清斋者，精于琴，因往访焉。清斋为出琴鼓浙操，乔年听之曰：“此
衰世之音也，徒事擘、抹、吟、揉以取声，是其起陈隋之际乎？”清斋又为鼓江操，乔年听之曰：此亡国
“
之音也，是其汪水云所作，与宋末之声乐，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宜南渡之不可复兴也。”清斋又为鼓
北操，乔年听之曰：“是有北鄙杀伐之声，非孔子所谓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者乎？愿闻其他……又
为之鼔南熏操，乔年听之曰：“是盖唐虞之世和气充塞于天地，可以阜吾民之财、解吾民之愠乎！虽
有他操，吾不愿听矣……吾于琴切有志焉，兄其为吾记之，使吾子孙知吾所好者非筝琶之音，乃圣贤

与忠臣孝子所鼓之琴也。吾之好琴，非以说耳，乃以养心也。子孙从事于斯，庶几有得于心，养其中
和之徳，救其气质之偏乎。”
①
何乔新（1427—1502），江西广昌人，景泰五年（1455）进士，历官湖广右布政使、南京刑部尚书等。其
弟何乔年事迹不显。但从何乔新为其弟所作《琴轩记》看，何乔年应是一位专意于琴、喜交友的文士。从
《记》中所称乔年听吴清斋鼓南熏操后所言“是盖唐虞之世和气充塞于天地，可以阜吾民之财、解吾民之
愠乎！虽有他操，吾不愿听矣”及“吾于琴切有志焉，兄其为吾记之，使吾子孙知吾所好者非筝琶之音，乃
圣贤与忠臣孝子所鼓之琴也”等语，知其仍是站在圣贤教化的正统儒家立场，将浙操和江操分别视为“衰
世之音”和“亡国之音”，同时亦鄙视北操。从《琴轩记》所记吴清斋所鼓琴操看，并非指吴清斋的个人琴
艺，而应是吴清斋所演奏的各派琴曲及其演奏技法特点。那么，浙操、江操之琴曲琴艺究竟如何？为何
会被元明之人视为“衰世之音”和“亡国之音”？
先看浙操与江操问题。在古琴音乐发展史中，因地域、习俗、师承及传谱各异，逐渐形成具有不同演
奏风格的古琴音乐流派，从而形成各地域间不同的古琴音乐特色。如初唐琴家赵耶利称当时琴风曰：
吴声清婉，若长江广流，绵延徐逝，有国士之风；蜀声躁急，若急浪奔雷，亦一时之俊。 ②
此处是将琴乐称“声”，但亦有更多文献称“操”。“操”本是琴曲的一种，如《后汉书•曹裦传》“歌诗曲
操”注引刘向《别录》云：“君子因雅琴之适，故从容以致思焉。其道闭塞悲愁而作者名其曲曰操，言遇灾
害不失其操也。”宋郭茂倩《乐府诗集》称：“梁元帝《纂要》曰：‘……【古琴曲】有畅，有操，有引，有弄。’
③
《琴论》曰：和乐而作，命之曰畅，言达则兼济天下而美畅其道也。忧愁而作，命之曰操，言穷则独善其身
‘
而不失其操也。引者，进德修也，申达之名也。弄者，情性和畅，宽泰之名也’。”正因如此，宋以后纯器
④
乐的琴曲便习称“操弄”，与带有歌词的琴歌“调子”相对，弹琴有时亦称“弹操”。前揭吴澄、何乔新所言
⑤
之“浙操”“江操”等名便是因此而来，分别指两浙和江西等地的古琴演奏风格 。然对两浙、江西琴操之
⑥
议论并非始于此，北宋时即见论及。如北宋末年琴家成玉磵《琴论》即云：
京师、两浙、江西，能琴者极多，然指法各有不同。京师过于刚劲，江（南）【西】失于轻浮，惟两浙
质而不野，文而不史。 ⑦

① （明）何乔新：《椒邱文集》卷 14《琴轩记》，《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6 年，第 1249 册，
第 247—248页。
② （宋）朱长文：《琴史》卷4，北京：中国书店，2018年，第172页。
③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35《曹裦传》，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201页。
④ （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卷57《琴曲歌词 序》，北京：中华书局，2017年，第1183—1184页。
⑤ 参见章华英：《宋代古琴音乐研究》，第383—387页。
⑥ 古琴研究的地域流派风格，一般指琴曲演奏中的指法应用及乐曲处理所表现出的不同于别派的演奏风格。
⑦ （宋）成玉磵：《成玉磵琴论》，载于《琴书大全》卷 10，见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北京古琴研究会编：《琴曲集
成》（该文献下文重复出现时只简注书名和册数）第 5册，北京：中华书局，2010年，第 206页。关于成玉磵此段文字的写作
时间，据王风先生推断，在北宋徽宗宣和年间（1119—1125）。参见氏著《元代江浙二操的对峙与宋明间江西谱的传承》
上，《中国文化》2020年春季号（51期）。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