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8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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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智慧论中的辩证意涵

                       在《忒阿格斯》中,技艺的类比形成了一种困惑状态:智慧一开始被视为技艺,随后又证明不像技艺。
                   这种辩证的检审是为了让忒阿格斯发现,智慧并非工具性的技艺,而是运用于自身和认识自己的目的本
                   身。但人性和好生活的复杂与幽深,使得这种运用和理解显得问题重重,并不断将人带入困惑和无知的
                   状态 。这就是属人的智慧的本质,它不是已完成的和确定性的回答,而是孜孜不倦的反省和检审。对
                       ①
                   智慧的这种辩证式考察,可让人看到自己原有观点的局限性,从而不断自我改进和提升,朝向更深层次
                   的道德探究 。
                              ②
                       苏格拉底对忒阿格斯的检审表明,他追求的智慧低于其他技艺。而在柏拉图别的对话中,诸德性并
                   不归为普通技艺,因为它们是更高的秩序,不同于习传的技艺 。普通技艺主要作为谋生手段,关乎私人
                                                                          ③
                   利益,渴望有所回报,它不足以认识人类道德、政治生活和爱欲的复杂性。柏拉图以技艺探讨德性问题,
                   也运用了辩证术中的劝谕功能。一般看法是,事情做得好需要技艺或专长,德性若等同于在政治和社会
                   领域做得好,德性就是一种专长 。苏格拉底借助这种普遍看法,将德性进一步提升到最高知识的层面,
                                               ④
                   劝谕人朝向最高善。德性涉及人的灵魂结构及其自然本性,德性知识乃是非技艺的知识。它是人获得
                   幸福的根源,促使人渴望了解人世奥秘和宇宙大全。这类非技艺的德性知识是言辞与行动的和谐,作为
                   一种生活方式,用于寻找智慧并激励他人寻找和热爱智慧 。苏格拉底辩证术的探究活动其实是一种自
                                                                       ⑤
                   我教育,引导人更为独立和深入地思索各种成问题的流俗观念和先见,最终在没有德性专家和道德权威
                   的情况下让自己的灵魂转向善。

                                                     三、爱智慧与辩证术


                       如果政治人无法教授智慧,谁又能传授呢?面对忒阿格斯的困境,苏格拉底提议他去跟随普洛狄
                   科、高尔吉亚等智术师学习。苏格拉底明明反对智术师,为何又如此建议?显然,苏格拉底借此突显了
                   自 己 与 智 术 师 的 差 异 :他 并 不 收 取 学 费 ,也 不 宣 称 自 己 拥 有 智 慧 ,可 将 其 作 为 一 门 大“ 学 问 ”
                  (μαθήματος)来传授,到处赚取富家子弟的钱财。苏格拉底表示:“我总是说我凑巧几乎什么都不懂,除
                   了这门小小的学问:爱欲术(ἐρωτικῶν)。当然,在这门学问上,我认为自己比过去和现在的任何人都高
                   明”(《忒阿格斯》128b)。
                       苏格拉底自知无知,他唯一擅长的是“爱欲术”这门小学问。智术师所谓的智慧跟苏格拉底的爱欲
                   术截然有别。苏格拉底提到爱欲术或许是因为,他借助爱欲术使他人获益,恰如智术师和治邦者声称,
                   自己凭其智慧帮助他人。“学问”一词具有学习和教育的重要意涵,苏格拉底将学问用于爱欲术表明,这
                   样的爱欲也有引导人的作用 。
                                            ⑥
                       如果爱欲术是苏格拉底自身的特有优势,那么,这种爱欲(ἔρως)需从哲学角度理解,如《会饮》描述
                   的理性欲望:第俄提玛教苏格拉底爱欲术(201d),爱欲术是指一个人借助辩证术逐步上升到超越之美
                  (211c-d) 。苏格拉底说自己只懂得爱欲术,无法教统治术和智术师那样的技艺,这像是显明他无法为
                            ⑦
                   忒阿格斯传授智慧。但他也由此表明,爱欲术不仅是他自己的独特品质和准技艺(quasi-τέχνη),而且他


                       ①  B. Marrin. ,“Self-Knowledge and the Use of the Self in the Platonic Theages”,p. 110.
                                           s
                       ②  Walter Schmid,Plato’Charmides and the Socratic Ideal of Rationality,Albany: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8,p. 64.
                       ③  G. Vlastos,Socrates, Ironist and Moral Philosopher,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1,pp. 109-117.
                                                      s
                       ④  R. Cain,The Socratic Method:Plato’Use of Philosophical Drama,p. 56.
                                                          s
                       ⑤   D. Roochnik,Of Art and Wisdom:Plato’ Understanding of Techne,Pennsylvania: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1998,p. 176,251.
                       ⑥  J. Lyons,Structural Semantics:An Analysis of Part of the Vocabulary of Plato,Oxford:Blackwell,1963,p. 187.
                       ⑦  参见[古希腊]柏拉图著,刘小枫译:《柏拉图四书·会饮》,北京:三联书店,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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