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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二、“解镫”迁转:从诗格理论到赋学批评


                 在唐代,“解镫”曾被引入元兢《诗髓脑》、崔融《唐朝新定诗格》、王昌龄《诗中密旨》、空海《文镜秘府
             论》等诗格论著中,用作批评术语与诗学规范,来考察诗歌句法节奏以及五言诗的流变等概况。随着“解
             镫”的引申义不断延展与深化,遂从诗学迁转至赋学范畴中。
                “解镫”作为批评术语,在命名上是沿用古时流行的“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的譬喻方式来读解文本。
             其在诗学术语中,常与“撷腰”并称使用,成为初唐时期颇具影响的批评理论。唐时上官仪、元兢、崔融等
             诗论家,以“解镫”“撷腰”为喻而提出的诗学规范,旨在规避五言诗在创作中因节奏过于刻板、韵律缺乏
             变化而出现的弊端。二者本身不是“病”,所忌的是诗体通篇采用解镫或撷腰句式。如无其他句式间的
             变换,则是一种病犯。若一首五言诗全用撷腰句式,而不间采解镫句式,即是“长撷腰病”;若都用解镫句
             式,不用撷腰句式予以相间,即为“长解镫病”。故元兢推崇以“屡迁其体”“间而有之”的解镫句与撷腰句
             来谐调诗句、篇章之间板滞的范式结构,使其节奏舒卷自如,韵律雅致工稳。因解镫说理方式符合当时
             主流学说,体现了诗学的审美理路,遂为时人接受。
                 元兢《诗髓脑》“文病”条记载:“兢于八病之别为八病。自昔及今,无能尽知之者。近上官仪识其三,
             河间公义府思其余事矣。八者何?一曰龃龉,二曰丛聚,三曰忌讳,四曰形迹,五曰傍突,六曰翻语,七曰
             长撷腰,八曰长解镫。”元兢进一步阐述:“长解镫病者,第一、第二字意相连,第三、第四字意相连,第五
                                 ①
             单一字成其意,是解镫;不与撷腰相间,是长解镫病也。如上官仪诗曰:‘池牖风月清,闲居游客情,兰泛
             樽中色,松吟弦上声。’‘池牖’二字意相连,‘风月’二字意相连,‘清’一字成四字之意,以下三句,皆无有
             撷腰相间,故曰长解镫之病也。撷腰、解镫并非病,文中自宜有之,不间则为病。然解镫须与撷腰相间,
             则屡迁其体。不可得句相间,但时然之,近文人篇中有然,相间者偶然耳。然悟之而为诗者,不亦尽善者
             乎。此病亦名‘散’。”可见,不间则为“病”,有“病”亦称“散”,“散”即是“无有撷腰相间”的“长解镫”的松
                                ②
             散状态,这种状态是因后无“撷腰”相救而引起的。
                “长解镫”病犯概念的提出,是针对五言诗中“二二一”结构的形式,即第一、第二字相连,会延缓一下
             节奏,第三、第四字相连,再次延缓一下节奏,两个“解镫”相连出现,谓之“长解镫”,节奏频频遭到延缓,
             文气就显得松散。“长解镫”诗例中的“池牖风月”,若能与撷腰相间,则可使诗歌显得灵活多变,而正是有
             了这种补救之举,“解镫”就不算病犯。然而这首诗“以下三句,皆无有撷腰相间”,那么就是“长解镫”,在
             这里就有延缓、推迟句子节奏的作用,因此成为病犯。这种病犯称“散”,取因句子的节奏被“长解镫”的
             延缓功效冲散而无变化之义。“撷腰”则是指五言诗中“二一二”的结构,即第一、二字意相连,第四、五字
             意相连,第三字撷上下两字,同样文中举上官仪“青山笼雪花”为例。二者皆是五言律诗结构的最基本形
             态,并非真正的文病。只是诗中一味运用“二一二”或“二二一”句式,则使诵读节奏变得单一、乏味,容易
             导致诗病。倘若连贯用“二一二”式,就如同上官仪诗“曙色随行漏”句式,一动词“随”字,贯穿腰间,节奏
             相因而缺少变化,则易犯“长撷腰病”,亦称“束”,指一连串的“二一二”句式,取中间一字束于腰间之意。
             从诗句结构看,“二一二”式给人以紧密之感;若持续采用“二二一”式,就如同上官仪“池牖风月清”之诗
             句,其“清”字能涵盖“池牖”“风月”四字之意,好比一位解除马镫下马歇息的旅客,原地悠游不前,故谓之
            “散”。从诗句结构看,“二二一”式给人以迂缓拖延之感。鉴于二者紧凑、舒缓的结构特征,唐人主张将
            “解镫”与“撷腰”二句式相参并用,这样可避免单一节奏独占诗篇的局面,使诗句在节奏、韵律、诗意上能
             呈现出参差不一、错综变化的诗学美感。
                 初唐产生的“长解镫”“长撷腰”诗格理论,是针对六朝以来五言诗句式“二一二”撷腰句常常多于“二
             二一”解镫句的情况而言。元兢所谓“长撷腰”“长解镫”之论,主要是基于前人较多地使用撷腰句式,致
             使章节中缺少节奏的变动而申发出来的。对此项鸿强有过详赡的考察,他认为“其原因或许在于‘二一
             二’句式中句腰用字的词性较为多样,既可用实词,亦可用虚词,在语法结构上较少受到限制,可选用的



                 ①②   张伯伟:《全唐五代诗格汇考》,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120—121,1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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