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9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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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有限,但体制完备。全书体例依照赋句、赋体、赋题的顺序,将赋文的写作技巧由局部到整体渐次展开。
             它详赡地阐明了中晚唐赋体的理想形态,代表一个时代赋学批评理论的风貌,并为后人探究唐赋形制的
             发展提供了范本。在今天看来,《赋谱》依然是探析唐人律赋的一把钥匙。作为当时举子科考的“指南手
             册”,《赋谱》以其较强的实用性和时效性,为研究唐人的赋学理念,考察初唐至中晚唐时期律赋的演变轨
             迹和文体嬗递等问题,提供了坚实的文献。
                《赋谱》论“解镫”韵称:“又有连数句为一对,即押官韵两个尽者,若《驷不及舌》云:‘嗟乎,以骎骎之
             足,追言言之辱,岂能之而不欲。盖窒喋喋之喧,喻骏骏之奔,在戒之而不言。’是则‘言’与‘欲’并官韵,
                             ‘
             而‘欲’字故以‘足’辱’协,即与‘言’为一对。如此之辈,赋之解镫时复有之,必巧乃可。若不然者,恐识
             为乱阶。”就引文分析,“足”“辱”“欲”三韵字同属一个韵部,用“足”“辱”协“欲”构成赋句的上联;“喧”
                     ①
            “奔”“言”三韵字同属一个韵部,用“喧”“奔”协“言”构成赋句的下联,最终将上下两联中的“欲”“言”韵字
             绾合到所限官韵(以“是故先圣,予欲无言”为韵)中来,此种方式谓之“解镫”韵。由此可见,使用一个隔
             句对子,简短的六句,就把本应用两个段落来展开的官韵给解决了,这里的“解镫”就再次延伸为省力、讨
             巧的意思。《赋谱》称“近来官韵多勒八字而赋体八段,宜乎一韵管一段”,唐人试赋要求八韵八段准则,正
             常情况下一韵管一段,那么,如引文两个官韵自然要管两段赋,但“解镫”韵法却简化为只用一联隔句对
             子便解决两个韵字的特殊形式。这种讨巧省力技法,偶尔可以使用,但须巧妙,若无法达到巧妙地与上
             下文搭配,又欲多次使用,则会导致赋法的混乱。“解镫”韵出现于《赋谱》中,其与赋体创作史的关联及赋
             学的意义如下:
                 其一,“解镫”韵是基于八韵八段式的新体赋而出现的。《赋谱》明确指出新体赋的文体标准是:“至今
             新体分为四段:初三四对,约卅字为头;次三对,约卌字为项;次二百余字为腹;最末约卌字为尾。就腹中
             更分为五:初约卌字为胸,次约卌字为上腹,次约卌字为中腹,次约卌字为下腹。次约卌字为腰。都八
             段,段转韵发语为常体。”《赋谱》将一篇完整的新体律赋分为八段,每段划分细致并且附有一定的术语
                                   ②
             名称。所谓八段指:“头”“项”“腹”“尾”四段,其中腹段再分:“胸”“上腹”“中腹”“下腹”“腰”五段,整篇而
             合即是“头”“项”“尾”三项,再加腹中的“胸”“上腹”“中腹”“下腹”“腰”五项,凡八段。唐时已规定新体赋
            (即律赋)在段落构成上明确为“八段”。解镫”韵正是基于这些规范的要求之上渐趋兴盛起来的。
                                               “
                 其二,“解镫”韵主要解决押韵时段落中遇到窄韵、难押韵字不能顺利展开这一问题。文中以“泉泛
             珠盘”为宽韵,“用”为窄韵的示例来阐述。如“盘”字,在《广韵》中属上平声二十六“桓”韵,与上平声二十
             五“寒”韵同,押韵时可以选择较多的韵部,属于宽韵。“用”字在《广韵》中去声第三,韵部字数少,属于窄
             韵。为了平衡这一矛盾,巧妙地运用“解镫”韵法,可化解律赋的难押之韵问题。《赋谱》以唐陈忠师作(元
             和元年进士)《驷不及舌赋》示例来阐释“解镫”韵,此赋收入《文苑英华》卷 92。赋以“是故先圣,予欲无
             言”为韵,其中“以骎骎之足,追言言之辱,岂能之而不欲;盖窒喋喋之喧,喻骏骏之奔,在戒之而不言”段
             用“解镫”韵法,正如上文所言,上联用“足”“辱”协“欲”,下联以“喧”“奔”协“言”,这样成功地用偏于省力
             的“解镫”韵法化解了两个“言”“欲”所限官韵。
                 其三,“解镫”韵入赋是赋家注重“屡迁其体”的发端。赋家在认识到句式、节奏的变换对律赋创作的
             影响这一问题的基础上,提出以“解镫”韵入赋。其与“换韵”之间具有异曲同工之妙。换韵能使赋作的
             韵律变得更加婉转灵变,如同诗中“二一二”与“二二一”句式的交错使用,从而避免韵感的呆板单调。无
             论是“解镫”抑或是换韵,都表明赋家开始意识到“屡迁其体”所带来的声韵之美。从此通过节奏与韵律
             的变动,创造新的句式,变换赋文脉络,最后再齐聚到所限的官韵上来。“解镫”不再仅是诗学专属,也成
             为赋学的要义。“解镫”迁转的态势表明,律赋在句法、章法、韵法经历了长期的孕育,最终形成了不仅追
             求韵律的平仄错落,参差多变,而且更进一步地探索了韵脚位置上的疏密相间以及韵部转换上灵活有序
             的声韵系统等问题。






                 ①②   张伯伟:《全唐五代诗格汇考》,第564—565,5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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