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弦音惓惓：南宋遗民情怀与元明浙操江操琴曲

（1446—1499）撰于成化十五年（1479）的《宋遗民录》，其序称：
予尝读王鼎翁（王炎午）、谢皋羽（谢翱）、唐玉潜（唐珏）三子者之事而悲之，且名不载于史，而其
平生著述，兵燹以来又多沦丧，独其唱和称述之间见于诸家别集中者，犹可考也……呜呼，甚哉！宋
待士之厚而获士之报如此也！江南北矣，帝子臣矣！勤王捍难之卿掳且死矣！而三子者皆布衣，为
文丞相客，初未始都高爵，享厚禄也，乃独拳拳思宋之不置，或欲死其主于方生以成其名，或欲生其
主于既死以暴其志，或欲存其庙食于既亡，续其王气于已断，以求尽此心而不负其主……予尝窃观
三子者之事，而得其心矣。方其运去物改之后，彷徨徙倚于残山剩水间，孤愤激烈，悲鸣长号，若无
所容其身者。苟可容，力就白刃以不辞。环而视之，非不自知起身沧海之一粟也，而纲常系焉。故
宁为管宁、陶潜之贫贱而不悔者，诚有见夫天理民彝之不可泯也。然迹其平生，则将求以不负此心
而已，岂必人之已知者也哉！而其志则已光耀硑鍧于青天皎日之下，虽历万世，光景常新，不与海桑
而俱化矣。 ①
程敏政，字克勤，中年后号篁墩，明代徽州府休宁县人，成化二年（1466）一甲二名进士，官至礼部右
侍郎。其学术淹博，著述弘富，除《宋遗民录》外，尚有《篁墩文集》《明文衡》《新安文献志》《宋纪受终考》
《道一编》《心经附注》等传世。李东阳（1447—1516）称其“宏博伟丽，自成一家，质之当代，盖绝无而仅
有者”。当时京师曾流传“天下文章程敏政”之语 。另有“学问该博称程敏政，文章古雅称李东阳，性行
②
真纯称陈音，各为一时冠”之论 。南京工部主事李讯在《篁墩文集》后序中称：“先生居馆阁三十余年，制
③
作之富，流布天下，天下人莫不爱而诵之。”可以说，程敏政无论学术思想，还是文章，都对当时及以后影
响甚大 。由此可见，南宋遗民因程敏政之推崇，当有很大的影响力。与此相关，展现遗民琴曲的“浙操”
④
和“江操”的社会接受度，亦当大为提升。前揭收录遗民琴曲的明代琴谱，在明朝正德、嘉靖及万历年间
密集涌现，多少亦当与此背景相关联。
除以上因素外，“浙操”和“江操”属于具有地方标识的音乐文化，能够广泛传播并被普遍接受，亦当
与浙江、江西等地的人文之盛密切关联。早在宋朝，两浙与江西便是经济富庶、人才辈出与文化繁兴之
地。元明以后，这一局面继续保持并日益突出。据何炳棣先生统计，元朝时，无论经学家、史学家、哲学
家、文学家数量，还是所拥有书院数量，浙江与江西都绝对居于全国的前两位。明代，及第进士的地理分
布中，浙江居第一位，江西居第三位。到了清代，进士总数第一的地位虽被江苏取代，但浙江和江西仍分
居第二位和第五位 。当然，进士只是一种经历和出身的标志，理论上并不能完全说明其地人才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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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但事实上，明清时期，各类人才的分布基本上与进士的地理分布一致，科举发达的地区都是人才
集中的地区 。浙江、江西两地的人才之盛，亦无疑会对具有两地标识的“浙操”和“江操”音乐文化的传
⑥
播及影响起到推动作用。

① （明）程敏政：《宋遗民录·序》。
② （清）何应松修，方崇鼎纂：《（道光）休宁县志》卷 12《人物·文苑》，《中国地方志集成》，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8年，第274页。
③ （清）张廷玉：《明史》卷286《程敏政传》，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第7343页。
④ 参见陈寒鸣：《程敏政的朱、陆“早同晚异”论及其历史意义》，《哲学研究》1999 年第 7 期；解光宇：《程敏政、程曈
关于“朱、陆异同”的对立及其影响》，《中国哲学史》2003 年第 1 期；张健：《论明代徽州文献学家程敏政》，《安徽师范大学
学报》2003年第5期。
⑤ ［美］何炳棣著，徐泓译注：《明清社会史论》第六章《科举的成功与社会流动的地域差异》之表 27“明代进士的地
理分布”、表 28“清代进士的地理分布”、表 30“元代著名学者和书院的数目”，北京：中华书局，2019年，第 289、290、2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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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浙江学者沈登苗撰有《何炳棣专栏 5 对何炳棣明代进士地理分布的修正》（引于 http：/www. cc. org. cn/old/zhoukan/shi⁃
daizhuanti/0307/0307251000. htm），虽采用新的资料及不同统计标准，就明代进士总数及部分省份的数字进行修订，但浙
江、江西在全国的地位并未改变。

⑥ 参见沈登苗：《明清全国进士与人才的时空分布及其相互关系》，《中国文化研究》199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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