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99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P. 99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出怎样的选择,如何自处,又何以处世?这不仅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也是一个具有历史学研究意义的
问题。
不过,研究两宋之际陕西故土“在地人”的难点在于资料的匮乏,既没有当时“在地”视角的方志传
世,亦无可靠的家谱材料可供搜讨,零星的宋、金官方资料,亦多是“他者”视角,其中的隔阂与隔膜自不
必言,仅剩的只言片语又难以聚焦,更难以深入。于此,墓志铭便成为研究“在地人”最为直接可用的
材料。
《故河南郡封公墓志铭》(以下简称《封公墓志》)撰于金天会七年(1129),即南宋建炎三年,彼时陕西
诸路惟有零星州县沦于金手。墓主是金人所命华州蒲城县(今陕西蒲城)主簿封舣的父亲封志安,撰者、
书者皆是蒲城本地的读书人,封舣则亲自为其父墓志铭篆盖。该墓志的内容并不算丰富,甚至可以说是
语焉不详,然而其中隐约透露出封舣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以及其在宋时与投靠金人后的经历,都可据
以探讨陕西地方士绅在靖康之变前后的自处与处世之道。而这也为摆脱南宋官方对北方沦陷区普通民
众的书写模式与形象塑造提供了可能,从而对彼时彼处的认识更为丰富与立体。
本文虽以《封公墓志》为主要的研究资料,但研究的重点并不在墓主封志安,而是其子封舣。据墓志
所载,封舣在北宋“宣和间连获两荐”参加过科举考试,是县城中为数不多掌握知识的人;金人占领蒲城
县后,封舣迅速投靠,“爰被舆言,主是邑簿”,以本地人的身份成为该县主簿,应是对当地社会具有一定
影响力的人。综此,本文将封舣的身份定义为地方士绅,应该也是合适的 。
①
一、《封公墓志》的文本与释读
《封公墓志》原石现藏于陕西省蒲城县博物馆(明清蒲城文庙)明伦堂内,可供游人参观。墓志的拓
片、录文刊布于《新中国出土墓志·陕西(壹)》,志石长 104厘米,宽 75厘米,上为篆盖,下镌志文,建国后
于蒲城县出土 。今据已公布的录文,经分段并对原录文标点稍作调整,迻录墓志全文如下:
②
篆盖:故河南郡封公墓志铭
故河南封公墓志铭并序
乡贡进士段甡撰
应乡贡进士李震书
男蒲城县主簿舣篆盖
天会七年己酉,华州蒲城县主簿封舣卜葬有日,为其父乃请铭于友人段甡,愿为铭以传不朽。
甡始辞,不许,再四恳切,竟不获已。与公既少同里闬,舍弟与公家又为秦晋之好,及询之父兄,颇得
先君行止之详,遂为之铭焉。
公讳志安,字道宁,世为华州蒲城人。曾祖远,祖彝,父士清,皆晦迹不仕。公自龆齓迄于既冠,
存心吉善,孝于亲、忠于友,里闾推重。族属有贫者,具蒙赒济,阖门数十口,仰给于公,生计日增,用
度不匮,皆公之力。公生于治平之乙巳,卒于元祐之辛未,感疾捐馆,一邑之人悼公早亡,无不挥涕。
① 有关“士绅”概念,学术界争议较大,而与之相关的“士绅社会”的概念,更是引起学术界的广泛争论。具体到宋
代是否存在士绅阶层,宋代社会是否可冠以士绅社会的名号,亦是莫衷一是,议论纷纷。相关概念的厘定、争论,可参看
周扬波:《宋代士绅结社研究》,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第 4—6页;靳小龙、刘栋:《社会文化史视野下的宋代士绅——读
〈宋代士绅结社研究〉》,《中国社会经济史研究》2010 年第 3 期,第 105—108 页;张邦炜:《宋代士绅社会琐议》,《四川师范
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0年第1期,第147—155页。
② 拓片见中国文物研究所、陕西省古籍整理办公室编:《新中国出土墓志·陕西(壹)》上册一六四《金故河南封公
(志安)墓志铭》,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 年,第 152 页;录文见同书下册一六四《金故河南封公(志安)墓志铭》,第 159—
160页。
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