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00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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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已远:两宋之际一位陕西地方士绅的自处与处世
惜乎不获寿考,悲夫!
公娶冯氏。公既卒,有遗息方五月。冯氏曰:使我生男,虽死不移。”后既生,果弄璋焉,遂发共
“
姜之誓。父母巧辞诱之,欲夺其志,俾之他适,曰:汝年才三八,岂守孀之时乎?”乃自言曰:足践二
“
“
庭,非贞妇之志。”由是孝事堂姑,愈敬于初。日诵佛经,手不释卷。其后,父母终不能易其节。子既
长,乃曰:“与其为市井以富于财,不若使亲诗书以富于义。”乃令隆师亲友,以就有道而正焉。抽钗
脱钏,以供笔墨之资,略无难色。为舣者,遂于宣和间连获两荐。殆天道更始,金国方兴,爰被舆言,
主是邑簿。人皆曰:“实贤母教训之所致也,虽古孟母之择邻,未易过此。”享年六十一,后公三十八
年,以疾终于主簿之公宇。
男二人,长在襁褓而亡,次曰舣是也。女一人,适里人康彦。孙男三人,孟曰藻,习士业;季曰
蕴,尚幼;仲曰英,及孙女一人,皆早亡。以是年二月二十三日合葬于吕宁乡安北原先茔之侧。
铭曰:
公既富于财,何不延于寿。祸福之理,乌乎而可究。惟公夫人,教子有方;正身洁己,远继共姜。
哀哉长往,涕泗汤汤。刻之坚珉,愈久愈光。
麻真刊
墓志盖、志文首行皆有“河南郡封公”“河南封公”之称,显然“河南”为郡望。然而结合墓志正文所
云,志主封志安“世为华州蒲城人”,上数三代又皆“晦迹不仕”,且志主本人亦无仕宦经历,却仍在墓志中
固执地标明郡望,此举于宋时的达官显宦、名门望族而言实为平常,但在三代平民之家则多少显得有些
独特。若非持有执念,似不当如此。而较为合理的解释是:封氏虽为平民之家,但其自视甚高,犹欲以
“望族”之姿与本县平民家族有所区分。
墓志撰者、书者分别署作“乡贡进士”“应乡贡进士”,于此北宋吕希哲尝记:
“
皇祐年前,举人看谒皆用封状,面签所谒爵,其中细书云:乡贡进士姓某名某,谨捧状诣客次祗
候某官,伏惟尊慈,俯赐鉴念,谨启。月日。乡贡进士姓某启。”(求)〔未〕得解者,称应乡贡进士
举。 ①
据此,所谓“乡贡进士”是指通过地方州府组织的发解试而获得省试(礼部试)资格的举人,而“应乡
贡进士”则是参加了发解试而未获通过之人的自称。墓志正文虽用金朝天会的年号,然而天会七年
(1129)之际距北宋灭亡的靖康二年(1127),不过短短两年,撰者段甡、书者李震所署身份应该不是在金
朝取得的 ,由此也约略可见二人对此身份的看重。关于撰者段甡的身份,墓志正文有交代,与墓主封志
②
安“少同里闬”,说明段甡与封志安年纪相若,属同辈人,段甡之弟“与公家又为秦晋之好”,当是娶封志安
的姐妹为妻,或者两家为儿女亲家(封志安之子封舣娶段甡弟女,亦是可能性之一)。则段甡与封志安是
邻里兼亲戚的关系。
墓志正文起首标明“天会七年己酉”,后又记志主封志安与其妻冯氏合葬日为“是年二月二十三日”,
则此方墓志制作完成的时间必不晚于天会七年二月二十三日。而志文所云“天道更始,金国方兴”,则说明
① 吕希哲著,夏广兴整理:《吕氏杂记》卷上,《全宋笔记》第 1 编第 10 册,郑州:大象出版社,2003 年,第 273 页。本
文引用时,标点略有调整,并据清道光钱熙祚校勘《指海》本指出其失校处。
② 北宋灭亡后的天会六年(1128),金人曾在华北地区举行过较大规模的科举考试,参加此次科举的士人皆来自
“河北已得州、县、镇”(《三朝北盟会编》卷 98 引赵子砥《燕云录》,影印清许涵度校刻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年,
第 726页上),而根据部分墓志记载,亦有一些来自河东路的士子参加了此次科举考试,陕西地区则未见有应考者。参见
[日]饭山知保著,邹笛译:《另一种士人:金元时代的华北社会与科举制度》第二章《金初华北科举与士人层》,杭州:浙江
大学出版社,2021年,第 57—77页。兼之当时社会动荡,外出赴举风险极高,笔者倾向认为段甡、李震的科举身份不是在
金朝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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