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0 - 《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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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结构与防疫模式:清末东北大鼠疫期间防疫决策的执行
及至 3 月,随着哈尔滨防疫医官的到来,双城的防疫事务先后三次遭到锡良等人的批评,其自办防
疫的问题亦因此浮出水面。第一次批评来自伍连德,哈尔滨的防疫医官因此受命进入双城,重新组织防
疫。伍连德批评双城绅商、百姓皆不愿意防疫,金永解释道,虽“初意皆反对”,等2月18日将病人收入病
院隔离同居后,死亡日减,人人尽知防疫有效,“已无一不愿意者”。伍连德判断双城的防疫数据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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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拟派医官 10员前往双城协助防疫的建议。金永以现在双城疫事将竣,不必再浪费公款派医官前来
办理为由,婉拒此提议。
双城绅民听闻伍连德将派医官到双城办理防疫,均不胜惊骇,联名陈请锡良收回成命。他们指出,
当疫气剧烈、遮断交通之时,人心万分不安,官府没有派人来帮助双城。而现在疫情已消,各方相庆成功
的时候,却传来派医生办理防疫的意外消息,不过是縻费款项,且扰乱治安,担心人心摇动,“其患有不堪
设想者”。这些举动并未打消伍连德的计划。3月 10日左右,他派西医官 1员,医生 5名,带救急、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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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检验各队21名,到达双城。这些训练有素的防疫人员到达后,首先建立消毒所,并制备防疫衣服。
与此同时,相近的榆树县丞致电锡良,要求查办金永。他指出,双城疫症剧烈,“疫毙数千,糜款巨
万,榆树疫毙五百余人,疫费不过七千余吊”。金永不自问办理如何,反而藉口于邻者交通不断,将责任
推到接壤的榆树。锡良发电报斥责金永,“该府防疫屡经饬派调查,咸谓办理敷衍”,“该守竟能饰词卸
过,其平日办事欺饰更可概见”,要求他克日扑灭,“勿再因循粉饰致干重咎”。金永在回电中做了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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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自己在屯镇间设立局所巡卡数十处,花费防疫经费一万五千余两,不到哈尔滨的 1/20,不及长春
的 1/5 。当时的舆论指出,金永作为地方官虽然执行了隔离和消毒等措施,但并未真正按照医学要求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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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防疫,故而将设立医士更衣所、医士防疫沐浴所,以及医生每日将穿戴的衣服巾履焚弃等措施,均视为
浪费金钱 。这恰恰反映出在地方官看来西法防疫仅仅是简单的行政措施,并不在意措施背后的科学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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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原理。
此外,锡良批评了双城禁止外商运输粮食的措施。双城遵奉督抚命令,与众绅公议,并得到俄车站
及兵官的赞同,采取断绝交通、关闭城门的防疫措施。俄商同意暂不运粮,只是由防疫局发给执照,办理
与各商家的银钱往来。3 月 11 日,俄商道胜、伦敦洋行,德商秾满洋行,持滨江关道批文,在双城购买粮
食一万数千石。知府金永担心此禁一开,万一再有疫情死灰复燃,何可收拾?于是,他与地方绅民各界
会议,决定再察看两星期情形,方可放行。此举据说也得到洋商的允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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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 16日,外国洋行的请求被拒绝后,通过德国领事和中东铁路公司与吉林交涉司使郭宗熙进行交
涉,要求发给执照,准其由城内运赴车站。他们指出,哈尔滨各车均检验放行,各地办法应当一律,应请
照办。此外,禁止运粮照约应先期知照,然而双城忽然禁运,可能造成洋商受损而索赔偿。郭宗熙立即
给锡良反映情况,指出哈埠为疫甚之区,办理防疫最为严密,于运粮车辆尚予通融,究亦无害,于事况特
别给照,严加查验,然后放行,与防疫并不相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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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金永婉拒外商在双城购粮的做法未得到锡良的认可,反被责备为“意气不平非任事之道”。在
锡良看来,粮食流通,民命所关,因此疫情期间,奉天全省粮车全部检验放行。即使在办理最严的公主
岭,也不过在城内街道外设立交换所,外来车夫不使进入街道,由街内备车接运。在哈尔滨,运粮车发给
① 《双城金守来电》(1911年3月9日),锡良档案,甲374—15。
② 《双城议事会来电》(1911年3月14日),锡良档案,甲374—15。
③ 《饬双城金守电》(1911年3月13日),锡良档案,甲374—15。
④ 《双城金守来电》(1911年3月14日),锡良档案,甲374—15。
⑤ 《警告双城之防疫者》,《远东报》1911年3月24日,第1版。
⑥ 《双城金守来电》(1911年3月12日),锡良档案,甲374—15。
⑦ 《哈尔滨郭司使来电》(1911年3月16日),锡良档案,甲37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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