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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2 年第 5 期

             安新民。”从这份诏书的内容可以看出,金在北宋灭亡之初,对新占领的河北、河东郡县僚佐的选择明显
                     ①
             倾向于进士出身的士人,想必在占领陕西州县后,金人依然会保持同样的倾向。封舣虽未中进士,但连
             续两次通过发解试的经历在本县范围内本就是凤毛麟角,能引起金人注意也就毫不为奇。综合这些条

             件,才是封舣能成为金军占领下蒲城县主簿的主要原因。
                 站在南宋的立场来看封舣,显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之徒。深受赵宋“祖宗二百年涵养之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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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舣,在北宋亡国未远之际,在南宋仍控制陕西诸路绝大部分州县的情况下,一个曾接受儒家圣贤教育、
             曾参加过“本朝”科举考试的读书人,居然毫无气节、毫无廉耻,心甘情愿地做了异族侵略者的走狗,其人
             其行简直无法容忍。
                 不过,从封舣的角度来看,他的人生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选择。父祖辈的努力,给封舣出生前的家庭
             带来了衣食无忧,但父亲早亡,兄夭姊幼,尚在母腹中的封舣,能否享受到富裕家庭所带来的种种好处,
             虽系于胎儿之性别,但更由母亲冯氏的选择来决定。封舣人生中的第一个关键时刻,他甚至都没有机会
             参与,母亲生男守孀的抉择,相当精明,也让封舣一出生就能够享受到父祖努力的红利。

                 封舣长大后,母亲再次替封舣的未来人生作出抉择,力所能及地为他提供最好的教育,希图通过教
             育由商转儒,改变家庭的阶层 。不过,封舣虽努力学习,但也仅能通过发解试,并没有最终考中进士,彻
                                       ③
             底完成阶层的跨越。事实上,尽管宋朝从太宗时期即扩大科举取士,并努力保证科举的公平,但通过科
             举之路走上仕途之人仍是凤毛麟角。以蒲城县而论,整个北宋时期,也只有窦世昌一人得中建中靖国元
             年(1101)进士,即便入金之后,蒲城县籍的进士也只有六人 。这也说明,尽管封舣没能进士及第,但仅
                                                                  ④
             凭通过发解试的经历,在蒲城县域内即已能跻身当地“知识人”的圈层,从而对地方事务具有了一定的影
             响力。这其中固然有封舣个人的努力,但大体的人生方向却是由其母冯氏的选择而决定的。
                 北宋亡国时,封舣已年近四十,凭借自身的家庭条件、“知识人”的身份,在家乡蒲城已然能称之为地

             方士绅。当金人力图稳固控制蒲城县,而急需代理人时,封舣凭借自身条件,理所当然地成为蒲城主簿,
             这不但反映出封舣在本地的实力与影响力,也说明封舣对来自遥远北方的异族占领者并没有持激烈排
             斥的态度。封舣的态度,到底是面对山河破碎有心无力的无奈,还是无动于衷的麻木,抑或是贪生怕死
             的无耻?这实在是一个有趣的问题。
                 从《封公墓志》中透露出封舣有限的经历来看,“朝廷”“君主”离封舣的人生太过遥远,其活动范围大
             概率不出蒲城县及周边地区,即便曾有两次赴京省试的旅程,但也多是走马观花、浅尝辄止,所能接触到
             的人大体也应与他阶层相近。除了本地的基层官员,对于更高级别的官员,即便封舣有机会接触,恐怕
             也只能是仰望而不会是直接的交流,更不用说交往与互动。如此的眼界与经历,充斥封舣内心的只能是
             个人、家庭、家族和乡里,很难让他生出家国天下、忠君体国的情怀。即便他曾接受儒家的教育,但书中



                 ①  脱脱等:《金史》卷3《太宗纪》,第57页。
                 ②  宗泽:《宗忠简公文集》卷1《乞回銮疏》(第二十三次),《宋集珍本丛刊》第30册,第779页上。
                 ③  美国学者柏文莉(Beverly Bossler)曾指出:“即便在都城精英家庭的全盛时期,远在乡闾间富有的布衣群体也在
             快速蓬勃地发展。而且最重要的是,家业兴旺的乡村家庭,无知或者无惧于盘踞在朝廷的都城精英家庭的霸权,往往开
             始培育他们的子弟(或更确切地说是部分子弟)来应举。”见[美]柏文莉著,刘云军译:《权力关系:宋代中国的家族、地位
             与国家》,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 264页。吴铮强亦有相似的论断:“地方科举或士人社会的构建,与其说是朝
             廷士大夫阶层的地方化,不如说是地方富户的士人化过程,毕竟富户在地方有稳固的势力,而科举业儒是他们不得不追
             随的时代潮流。”见吴铮强:《文本与书写:宋代的社会史——以温州、杭州等地方为例》,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9
             年,第 330 页。从这一角度而言,冯氏替封舣作出由商转儒的决定,一方面是冯氏的意愿,但更重要的则是当时的时代
             潮流。

                 ④  邓永芳修,李馥蒸纂:《康熙蒲城县志》卷2《甲科》,《中国地方志集成·陕西府县志辑》第26册,第50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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